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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急事,先走了。」撂下一句話,喬南楚轉頭催促主駕駛的人,「開快點。」


那位被臨時抓來充當代駕的大堂經理一踩油門,汽車飛速開走了。

薛寶怡瞧著遠去的車尾,嘖了一聲:「南楚那個德行,天塌了他都能先抽根煙,誰打來的電話,他居然這麼大反應。」

薛冰雪也覺得不尋常。

喬南楚這人,是真的薄情,除了他們幾個發小,對什麼都不冷不熱,能真正被他瞧進眼裡的人、事,不多。

薛寶怡猜測:「不是他那個前女友吧?」

應該不是。

周徐紡踮腳,在江織耳邊偷偷地說:「電話里的人,沒有說話。」

不說話……

江織知道是誰了。

車開到了家景園,喬南楚下車,直接跑上了三樓,沒有敲門,他站在門口發了一條簡訊。

「開門。」

然後,他站在門口等,額頭有細密的一層薄汗滲出來。

過了近半分鐘,門才開了。

女孩扶門站著,發不出聲音,唇微微張合。

「楚哥哥……」

這是溫白楊學會的第一句唇語,也是她唇齒啟合能模仿得最標準的三個字。

「想不想離開大麥山?」

「叫一句哥哥我就帶你走。」

他們初識時,大麥山上的映山紅開得漫山遍野,他折了一枝給她,讓她喊哥哥。

她哪會說話啊。

不過他還是把她從大麥山帶來了帝都。

喬南楚進屋:「哪裡不舒服?」

她滿頭是汗,晃悠著站不穩,用手語告訴他,她肚子很痛。

「怎麼不穿鞋?」

說了聲『冒犯了』,他俯身把人抱起來。

小姑娘在他懷裡也不敢動,眼睛通紅,頭髮都被汗濕了,兩隻手抓著他的袖子,他鞋都沒脫,抱她到了沙發上,摸了摸她的腦門,燙得厲害。

「衣服在哪?」

她指卧室。

因為起來得急,她身上只穿了睡衣。

喬南楚去房裡給她拿了毛衣和外套。

大麥山地處高海拔,溫白楊剛來帝都的時候,臉頰的高原紅很明顯,這幾年,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又發著燒,小臉透白透白。

她臉圓,眼睛也圓,有幾分憨態,這會兒病著,神色懨懨的,眼裡沒什麼靈氣,抱腹蜷在沙發上,痛得意識有點模糊。

喬南楚把她臉上濕噠噠的頭髮撥開:「能自己穿?」

不能。

她手都抬不起來。

喬南楚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給她把衣服穿好,他沒伺候過人,動作放得再輕,也有些粗魯。

順手拿了沙發上的毯子,把她裹嚴實了,摟在懷裡:「去醫院,嗯?」

她點頭,迷迷糊糊的,兩隻手本能地抓緊他的袖子,然後身子騰空,又被他抱起來了。

到後來,溫白楊的意識不清醒了,隱約看到他在催開車的人,他說:開快點,再快點……

他說:忍忍,忍忍就好了……

是急性闌尾炎,需要手術。

手術同意書是喬南楚簽的字,作為患者的『哥哥』,嚴格來說,他還真是她哥哥,溫白楊的生母叫溫雅,是從大麥山裡走出來的姑娘,只比喬南楚大了十多歲,嫁給了他的父親做續弦。

溫雅是個菟絲花一樣的女人,至少表面上是,有時候十句話里能有九句是帶著哭腔的。

喬南楚很少會聯繫這位年輕的繼母,以至於,溫雅接到他電話時,受寵若驚:「南楚嗎?」

語氣不確定似的。

「是我。」

他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他父親的聲音。

「誰啊?」

溫雅輕聲細語地回答:「是南楚。」再接電話時,口吻更柔婉了,「有什麼事嗎?這個點怎麼打電話過來了?午飯吃過了嗎?」

噓寒問暖,倒像個慈母。

喬南楚懶得虛與委蛇:「你女兒病了,在醫院。」

她哭腔說來就來:「很嚴重嗎?要不要緊?」

「是急性闌尾炎。」喬南楚看著手術室門口亮著的燈,眼裡薄涼得,似深秋的霜,「你的老本行是護士,怎麼照看病人不用我說,明天燉好湯來醫院伺候她,既然要在我爸面前裝慈母,那最好給我裝像一點。」

說完,他便掛了手機。

慈母?

慈母會把親生女兒扔在大山裡不聞不問十幾年?

下午三點溫白楊才醒,喬南楚還沒走,在床前坐著。

「楚哥哥。」

「嗯。」

喬南楚不懂唇語,就看得懂這三個字,不過,這姑娘來帝都的第二年,他稍微學了點手語。

溫白楊用手語說:「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她沒有可以聯繫的人,痛到打滾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他。

喬南楚語速比平時慢:「今天休假,不忙。」

她比劃著,向他道謝,然後不擾他了,安安靜靜地躺著,在看他。

喬南楚用手機看了會兒郵件,抬頭,小姑娘圓圓的眼睛還在盯著他:「不睡了?」

她搖頭,說刀口很痛,睡不著。

他把手機扔在病床旁的柜子上,騰出手,摸摸她的頭,很笨拙地拍了兩下:「忍忍,忍忍就不痛了。」

他呀,一點都不會哄人。

她剛來帝都的那會兒,還不會唇語,他不是有耐心的人,寫字很快,但很潦草。

「你暫時先住這兒。」

他把她安置在了一個很大的房子里。

他不住那裡,走之前,叮囑了很多。

「做飯的阿姨白天會過來。」

「學校已經聯繫好了,三天後去報道。」

又撕了一張便簽紙,他寫了一串數字給她:「這是我的號碼,還有什麼需要的,打我電話,不過我經常有訓練,不一定能接到,要是急用,你就找做飯阿姨。」

他的字,龍飛鳳舞的。

她看得很吃力。

他應該是剛從警校出來,身上還穿著警服,交代完就要走。

她鼓足了勇氣,才敢拽住他背包的帶子。

他回頭,對上小姑娘怯生生的眼睛,確實是個小姑娘,都十四歲了,才長到他胸口那麼高,瘦瘦小小的。

「怕?」

怕的。

這個陌生城市裡,她只認得他。

她點頭。

他笑了笑,伸手拍拍她肩膀:「忍忍,忍忍就不怕了。」

他總是說,忍忍,忍忍就好了。

只有一次,他不是這麼哄的。

那是她第一次來月經,搞得兵荒馬亂的,被子褲子全弄髒了,她懵懂也惶恐,眼淚直掉。

「哭什麼。」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抽了張紙,胡亂給她擦眼淚。

「女孩子都這樣。」

最後,他別彆扭扭地給她塞了一包衛生巾,然後摔門就走。

那一年,喬南楚二十了,溫白楊才十四歲。

喬南楚五點多才離開醫院。

六點,微博伺服器崩了。

當紅男藝人肖麟書宣布隱退,記者招待會上,他經紀人沒有到場,甚至經紀公司沒有一位代表出面,面對記者的各種發問,肖麟書只解釋了一句:「累了,想歇歇。」

消息鋪天蓋地,當事人卻不再露面,人間蒸發了一般。

六點一刻,江織接到了喬南楚的電話。

「什麼事?」

天黑過後,涼意濃,江織躺在小榻上,身上搭了條薄薄的毯子,下人剛剛端來了葯,就放在桌子上晾著。

「程隊來電話了。」喬南楚言簡意賅,「如你所料。」

那塊男士手錶是限量,能追溯購買人身份。

其中,就有駱常德。

江織從榻上起身,端著葯走到窗前,將烏黑的葯汁倒進盆栽里,道:「可以去抓人了。」

六點半,刑偵隊出動,去駱家拿人。

駱家書房裡,駱懷雨砸了一杯茶,拿起桌旁的拐杖就往長子背上砸:「不成器的東西!我們駱家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畜生!」

這一拐杖下去,駱常德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痛得汗都冒出來了,咬了咬牙,扶著桌子站起來:「龍生龍,鳳生鳳,爸,你說怎麼生出來的?」

「你——」

駱懷雨氣得發抖,又揚起了拐杖。

「爺爺。」

駱青和上前,把拐杖攔下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駱懷雨狠狠剜了長子一眼,這才作罷,拄著拐杖出了書房,只給孫女留了一句話:「記住,絕不可以牽扯到我們駱家。」

駱青和答:「我知道。」

等老爺子出了書房,她關上門:「那個女人我都替你處理好了,你為什麼非要滅口?」

駱常德活動活動後背,火辣辣的疼,他眼裡全是血絲:「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錢只能一時管用。」

駱青和抱著手:「那行啊,你捅的婁子,你自己去收拾。」

駱常德冷笑了聲。

他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胸有成竹般,不慌不忙:「我把江織推下海,你以為是為了誰?」他嗤了聲,抿了口茶漱漱口,「八年前的那場火是怎麼燒起來,要不要我幫你再回憶一下?」

駱青和頓時臉色大變。

駱常德扯扯嘴角,笑了,看著這個與他最像的女兒:「乖女兒,別讓我在警局等太久。」

她攥緊了手,眼裡的陰鷙一層一層湧出來。

這時。

下人在門口道:「大小姐,警局來人了。」

八點,駱常德被警方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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