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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坐騎緊張的原因與他不同,何況馬眼兩邊開,望不到正前方多遠,牲畜纔不知道它的主人要面對雙倍於己的敵軍。它緊張是因爲馬嘴上的籠頭皮扣勒得太緊……嘴都張不開了,能不緊張麼!


“癡兒,怎麼碰上個傻子!”張頜暗罵一句,撒開繮繩手扣刀柄,目光透過重疊的麥稈蓬草望向自側面掠過奔向身後誘餌的渤海騎兵,隨後緊緊盯着離埋伏圈還有近千步遠的淳于瓊部,低吼着惡狠狠地罵道:“淳于瓊你倒是快來啊!”

張頜不知道這支風風火火的騎兵隊首領是誰,但無論是誰在他心裏也已經與傻子掛鉤。人家弓高縣的老百姓種地辛勤,就讓你拿騎兵這麼踩,明年還能長出東西嗎?

張頜其實並不在乎明年這塊田地還能不能長出東西,他在意的是那些隱蔽在麥稈下的陷坑只能使用一次,再傻的敵人也不會上兩次當,陷了這些騎兵,若是淳于瓊被驚跑了還好……萬一膽氣衝腦領兵殺來,三千多人,他張儁義拿什麼抵擋!

砰!砰砰!

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側後數百步,轟踏的馬蹄聲驟然扼止,張頜不用看就知道先頭衝勢最猛的上百騎被事先挖好百步寬的溝渠絆倒,接着其後疾馳的騎兵來不及轉彎勒馬,一個個驢頭撞屁股人仰馬翻!

田野空地上那事先留下的數百誘餌步卒方纔潰逃百十步,此時紛紛彎下腰來撿起地上的弓弩擡手便射,緩緩向一處靠攏結陣,喊殺之音驟起。周邊各處原本毫無人跡的蓬草間、地坑中猛然竄出上千兵將,轟然朝着中了埋伏的文丑部步騎發動襲擊,弓弩攢射,刀矛齊出,任誰都要被嚇得屎尿橫流。

局勢一派大好,張頜卻絲毫笑不出來。由不得他繼續蹲在田間地頭裝地老鼠了,抽刀躍出向左右高呼道:“隨我來,結陣阻擊敵軍!”

張頜身邊有四百多人,但也只有四百多人,他惡狠狠地向地上啐出一口,看着奔殺而來的淳于瓊部扯地連天的三千之衆,面色發白。

他還沒吹響號角呢,這他娘帶的是什麼兵?還沒下令呢就都從壕溝裏跳了出來,一羣目光短淺的鼠輩啊!一下子所有局勢可就要被淳于瓊一覽無餘了,己方攏共兩千來人,還被那個該死的騎馬傻子拖住一千多,拿四百擋三千,誰能擋?

蜜枕甜妻:老公,請輕親! 就是他部下各個是典韋那樣膀大腰圓的陳留豪俠也擋不住!

不過……站在一處事先挖好的隱蔽陷坑之後,張頜滿面肅殺的臉上卻帶着些許不解,淳于瓊部下衝殺而來的三千多人沒有結陣,他們幹嘛不結陣呢?

還能結什麼陣啊,淳于瓊現在連軍令都喊不出口。兵敗的急火攻心讓其心力交瘁,腿傷大量出血帶走身體七成的力氣,再加上邪毒入體頭暈眼花,又攤上文丑這麼個給予建功的莽夫袍澤……艱難地傳令部下進攻後淳于瓊便被顛簸的坐騎摔下馬去,剛開始衝鋒的陣形陷入割裂。

有人滿心救援友軍向前衝鋒,有人疑惑後方旗令不明停滯不前,也有離得近的軍卒瞧見將軍跌落馬下,連忙湊過去——整整三千人的陣形,硬生生地被割裂成七八股,撒開丫子四面八方向南突進,亂作一團。

前頭衝向張頜的小股敵軍被弓弩攢射殺散,僅有七十餘人衝至近前卻又有十幾個挺着長戈奔來正待對搏卻失足跌入陷坑,緊跟着又給了張頜部軍士擡弩平射的機會,隔着壕溝弩矢近乎是臉貼臉釘進對方的甲冑裏,登時便沒個活口。方纔一轉眼,後背那支受伏的騎兵已重整兵馬調頭北進,自張頜身後殺來,根本沒有一點喘息的時間便被捲入短兵相接。

所幸這支騎兵在短暫的伏擊中受到頗多損傷,其領兵將領只是稍事衝擊便撥馬撤退,留下十餘匹無主戰馬給張頜部帶來上百人的死傷。

局勢在這個時候才稍稍明朗,淳于瓊緩過勁來由士卒攙扶着指揮搖擺軍旗整頓金鼓,五六股四散的兵卒重新聚在一處,只是短暫慌亂帶來的驚疑不定讓軍卒驚慌失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那支僅剩五百餘的騎兵也撥馬回頭,其首膀大腰圓的剽悍武將爲振奮士氣策行十數步揚刀大喝:“某乃文丑,敵將可敢決一死戰!”

“戰,戰個屁,破了張某的埋伏還想決一死戰!”張頜氣的原地直跳,揚刀罵道:“強弩手何在,給我射死他!”

淳于瓊部很慘,敵人的身子都沒碰到自己便折了數百軍士,千人騎兵隊也損失近半,將兵皆有狼狽之態;但張頜部也沒好到哪兒去,文丑撤退時首當其衝的便是張頜身旁四百餘精銳勁卒,一個衝鋒便被殺翻百餘人;此時後方緩緩來援的各部千餘人馬也是多有帶傷。

短暫交手,張頜部下可戰之兵也就只剩下千六百餘。

局面仍舊堪憂,張頜很清楚弄不好自己這百八十斤便要撂在這弓高野外了。

周圍持弩的軍卒將張頜的氣話當作命令,隔着三百多步便擡弩齊射,弩矢在文丑身前散落一地,儘管未傷到他卻着實嚇得不輕,怒而奪過淳于瓊的軍權向步卒傳令進攻。

“緩緩後,不要自亂陣腳!緩緩撤,放箭抵擋,我們撤到,撤到包圍圈正中!”張頜看着緩緩壓上的兩千餘渤海軍,轉頭望向橫着數百具屍首的伏擊圈像扯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道:“今日爭方圓三百步之地,據溝渠一戰一退!” 萬事皆奮戰。

人與人爭命,你多食一口,他便少食一口;族羣與族羣爭命,耕種更多的田地,殺戮更多的敵人。

麴義隔着遠遠,望着張頜與人爭命。

冷情暖少:愛妻哪裏跑 在天色將暗,先頭斥候騎兵趕至弓高城西鄉野,目睹張頜部與淳于瓊部的廝殺,接着飛馬傳告麴義,各部兵馬疾行,人不解鞍兵不離手,趕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前以決勝者的姿態俯瞰戰場。

“張儁義這娃娃,居然把自己逼到這份上,何苦來哉?”

麴義半跪在山崗,望着廝殺的戰場,擡起拇指抿着頜下短鬚,眼中露出笑意。

儘管張頜抵擋的分外辛苦,部下僅餘六百餘人,結起環陣依仗溝渠守備數目過千的敵軍。他已經沒有能力組織進攻,僅能不斷地防守……麴義猜想,張頜部遭受如此傷亡仍舊沒有士氣崩潰,多半是因爲寄望於自己與高覽的援軍吧?

若非心有寄望,眼下戰場上廝殺在一處的兩支軍隊早就都崩潰了。

不過麴義可不急着進攻,高覽已率領兵馬繞行敵軍側後,突襲弓高城去了,僅留下太史慈部騎兵借調麴義部下,擒下淳于瓊與文丑這支兵馬。

麴義本部的軍士,在觀津西的大火與夜襲城池的戰鬥中死傷慘重,何況長途奔襲,他們沒有能力組織一場硬仗。

一刻時間伴着戰場隱隱傳來的廝殺聲悄然而過,眼看張頜部已經好似風中殘燭難擋敵勢,麴義翻身上馬高呼道:“兒郎們,歇好了跟我去擊潰他們!”

短暫休息的軍卒聞聲而起,結陣而發,自三部分攻淳于瓊部各方,驟然間加入戰場。

奮戰的張頜尚且不知何故,卻見先前兇若猛虎的敵軍突然多了遲疑,正不解間卻見敵軍後方暴起喊殺之音,人影綽綽只間一面麴字大旗迎風而展……緊繃的心,驟然鬆了一瞬,緊跟着便再度揚刀大喝道:“援軍來了!結陣,反攻,掩殺過去!”

若是麴義再不來,張頜真不知道局勢還能壞到什麼模樣。他麾下精銳勁卒損失殆盡,連他自己都衝至陣前殺了兩陣。但一再鏖戰的損失讓部下士氣低迷,這是主將親臨陣前也無法改變的。

恐怕這種時候只有燕將軍親自提刀才能讓這些懦夫重新勇敢起來!

萬幸,援軍已至,渤海軍的死期到了!

“淳于仲簡,你還行不行!” 第三者之愛恨濃烈 眼看張頜這支禍亂後方的兵馬便要被己方殘殺殆盡,驟然間身後卻發出喊殺之音,斜刺裏殺出數支兵馬令文丑肝膽俱裂,猛地自陣前退回朝淳于瓊處疾馳。

他只剩千餘疲憊之卒,難敵數千之兵鋒。

淳于瓊昏過去了,他的傷口感染使他高燒不退,沒有醫匠的醫治與良好休息,人非鐵打,如何還扛得住?

張頜儘管僅有數百之卒,此時援軍已至,漫山遍野到處是燕字大旗與他們幽州軍的紅海,不必激發士氣便已如虹,眼看文丑有敗退之意,張頜奮勇當先揚刀而走,高呼道:“隨我衝殺,莫跑了敵將!”

整日被圍困的憋屈,終在此時迸發而出!

文丑方纔奔走數十步,猛然聽到身後敵將高呼,擰眉怒視,便見一年輕小將遍身染血,提環刀向自己殺來,登時氣血翻涌。何時我文丑也是這等小輩能隨意打殺的了?

當即也不顧淳于瓊,自馬臀囊提起大弓開弦便射。

箭若流星,瞬息越過數十步戰場,直射張頜當胸……天可見憐,敵軍潰敗我軍必掩殺而出這是任何將領都知曉的常識,張頜也沒什麼一定要殺死文丑的想法,那句呼喊也不過是爲了激發己方部下士氣罷了。話音才落兜頭便是一箭是怎麼回事?

一箭將張頜嚇得三魂出竅鬚髮皆張,雖情急揮刀卻未劈中羽箭,所幸矮身及時,羽箭正中兜鍪,將混鐵胄掀飛出去,箭上巨大的力量磕在頭腦便教張頜昏沉險些摔倒。

馬蹄聲,炸響。

弓箭即發,文丑便已翻轉掌中鐵矛,猛踢馬腹擎矛而來,被射飛的兜鍪方纔墜地,昏沉的張頜還尚不能視物便聽到身前猛然傳來一聲暴喝,模糊中只見一策馬雄武人影揚着鐵矛力砸而下。

擡刀格擋不可謂不倉促,劈下的長矛卻僅是虛招,真正的殺意在鐵矛自下而上的撥撩當中。電光火石,寒光流轉的矛鋒擦着章紋大鎧的腹甲帶出一片火星,向上格擋的環刀當即便被挑飛出去,就連張頜被人都被這鐵矛上挾着巨力挑飛而起。

駿馬疾馳,文丑長矛橫攥,直挺挺地朝張頜的軀體摜來……若挨實了,人借馬力就算是最堅固的甲冑也無法保住脆弱的身體。

“賊將撤矛!”

千鈞一髮之際,猛然自側方傳來一聲暴喝,數十丈外太史慈擲戟而出,長弓在手便是一箭射來,角度刁鑽正是文丑出矛後的位置。他不可閃避,因爲馬上避無可避;他更不可不顧,若不顧縱然張頜身死,文丑亦要償命。

渤海猛將只能抽矛挑開羽箭,同時混鐵矛杆飛速抽在張頜當胸將其擊飛,轉而曳矛拽馬望向來人。

“太史慈?”

當年冀州平定黑山之亂,文丑曾與太史慈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當時他不曾關注個這東萊小將。時隔數年,過去燕北身側隨行的武士已經成長爲幽州的名將。就算捨去那些華而不實的稱謂,方纔險些奪去性命的羽箭,便足可證明其有受文丑重視的資格。

一箭射出,長弓順回弓囊,猿臂輕舒動作連貫,一寸不差地將方纔擲插在地的長戟攥起,長鋒在手氣勢更盛,太史慈沒什麼要與文丑敘舊的,坐騎四蹄生風,當即便是挺戟殺出。

男兒當面,矛戟講話!

雙方武藝伯仲之間,戰不數合,文丑見不可速勝,而己方軍卒又是棄兵曳旗而走,當即賣出破綻反攻太史慈一矛,撥馬邊走。

太史慈追不數步,見文丑真退,連忙撥馬喊道:“張儁義,傷勢如何!”

張頜看上去快死了。

披頭散髮兜鍪早不知飛到何處,肋下甲冑被長矛破開,創口處一片血肉模糊,渾身上下到處暗紅,也看不出哪裏是他的血哪裏是別人的,只在聽到太史慈叫喊時才咧開嘴來露出滿口森然的白牙,吃力地笑着叫道:“文丑,文丑他不投降!”

“無礙便好,你且歇息,麴將軍片刻即至,某去將文丑擒來!”太史慈見張頜無生死之難,心神輕鬆,當即撥馬道:“高將軍已圍困弓高,他跑不了!” 在無邊無際的原野中逃竄,有多難?當身後是成百上千的幽州弓騎時。

他們這幾百疲兵,想要逃脫以逸待勞之兵的追擊,無異於癡人說夢。

儘管天氣越來越冷,文丑卻被戰馬顛地衣甲內汗流浹背,有些汗是熱的,也有些汗,是冷的。

跟着戰馬一路狂奔的軍卒氣喘吁吁,不斷有人脫隊向四周逃逸或是躲藏,越來越多的人看出來,身後那支敵軍的目的是生擒文將軍,他們從別處跑了也不會有人去追趕。逃竄不過數裏,身旁軍卒已不到二百。

有些人是是在跑不動脫隊,有些人則是向兩邊做了逃卒,更有些沒骨氣的直接蹲在原地丟下兵甲投降,希望能保住一條性命。

“將軍,軍卒越來越少,體力盡疲,許多人都跑不動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帳下騎督嗓音嘶啞,一路上不知傳下了多少道命令,但這比起潰敗都無濟於事,黝黑的漢子回首望向部下軍卒,能跟上的八成都是騎兵,屬於淳于瓊的兵馬已經在路上散盡,“能跑動的不到一隊,將軍,不如降了吧?”

文丑沒有說話,一手擎矛一手攥綁着淳于瓊的坐騎繮繩,威武的身形此時卻萬分落魄,只是沉默不許地繼續前驅。

投降啊,文丑不是沒有想過。

身後是成百上千的敵軍漫山遍野追逐,東去十餘里的弓高城未必能守,而固若金湯的南皮城卻還有上百里路。

上百里……即使是鋼鐵打成的漢子無所畏懼,也要動動腦筋去思慮後路了。

何況文丑心裏,是慌亂而畏懼的,只是波濤洶涌的內心被堅如磐石的甲冑隱藏起來。誰能無懼,便是易地而處,他燕仲卿就能無懼了嗎?還是說當自己馳馬擎矛時那張儁義不會畏懼!

是人都有畏懼之心,於文丑看來,領兵將帥更要知曉畏懼。不知畏懼者不過一莽夫,終將置萬千部下性命於不顧!

文丑知道畏懼,可他不能投降。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不能投降,顏良自突營燃起觀津城西那場大火後毫無消息生死不知,淳于瓊身受重傷眼看命不久矣,渤海軍屯於冀州的三部大將僅剩自己尚且頭腦清醒……他可以奪淳于瓊的兵權,因爲即便淳于瓊安泰健康時領兵作戰也未必強於自己,何況是邪毒入體頭腦不明;但他也同樣知曉在坐鎮一方,淳于瓊亦強過他。

他必須把淳于瓊送回南皮主持大局!

南皮城可以由袁譚坐鎮冀州之事,但若只有他一個,在兵勢上不佔優勢。何況那些渤海爲袁本初引爲肱骨的冀州士人,恐怕未必可靠。正如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下永遠是皇帝的,但統治地方的權力掌握在士人大族手中。袁氏在冀州,冀州士人誠信歸附,爲渤海郡的發展出了大力氣,但這個前提都建立在袁氏仍舊掌握渤海甚至冀州東部大片勢力的前提下。

一旦南皮失守,袁譚自南皮城敗退,袁氏旗下的冀州士人還靠得住嗎?他們所掌握最大的優勢,與這片土地息息相關。當這片土地懸掛燕氏旗幟與可笑的宗彝章紋,冀州士人除了學識,又與其他士人有何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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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他們每一個兵法戰策,每一條爲政舉措,是因爲熟悉這片土地與這裏生存的百姓、民風習俗,失去了這些,冀州士人會雖袁氏南遷青州還是歸附燕氏呢?

但文丑不同,他是冀州豪族出身的武人,自負勇武有力,自黃巾後與顏良投奔洛陽顯貴袁紹,便被引爲賓客,袁氏從不曾虧待他。甚至在袁氏一度與公孫平分冀州時,文顏兩族多爲顯貴,應有地位,袁氏給他們了。

獻出應有的忠誠勇武,也是理所應當。

“馮校尉,你且去投降吧,告訴他們文某帶着淳于將軍向東跑了,敵將應當不會爲難你等。”文丑自馬上躍下,他的胯衣被磨破,扯下襟袍繫於腿上,轉頭在心中微微嘆氣,轉頭對校尉馮禮道:“強弩之末,矢不能穿魯縞,文某已至山窮水盡,馮校尉若走,文某不會阻攔。”

馮禮本見燕軍勢大,確有投降之意,可如今文丑卻一副垓下霸王英雄末路之樣,反倒令其心頭打鼓,對文丑奉勸道:“將軍東去南皮尚有百里之遙,又攜淳于將軍病體,恐不能到達,不如……”

馮禮也不是非要投降不可,只是想給自己找一條活路罷了,便是投降燕氏,難道還能比在袁氏過的更好嗎?北方三面爭霸,算上已死的公孫瓚,燕北算是對部下最小氣的一個了,像袁紹的車騎將軍、公孫瓚的徵東將軍,他們部下將軍少說四五個,尤其袁紹部下若算上偏將軍之類的小將軍,那可要有十七八個……燕氏呢?到了去年才表了遼東田國讓爲裨將,將軍位攏共仨!

那王門領着兩三萬人投降,最後纔不過是官職不動,仍舊任常山相,可兵權確實被剝得一乾二淨,更別說他這個沒兵的校尉了!

“但凡有活路的機會,馮某便不願舍將軍而去。只是目下我等兵不足曲,尚有昏死的淳于將軍。”馮禮看向馬背上昏迷的淳于瓊越加神色不善,心道若非淳于瓊開城,目下觀津仍可保持守勢,萬衆之軍也不至於一夜之間便被擊潰,言下之意便是要捨棄淳于瓊留給後面的追兵,以期其放過餘者。

文丑何嘗不知馮禮的想法,心中對此人感到不屑,眯眼道:“馮校尉可知,割肉飼虎,虎焉能飽食?若戰局不利,舍小兵以保大軍,文某心中不願卻也做得;然目下我等可有大軍?舍旁人保己命,此等事情,文某卻做不得!前方路分三頭,我且分馮校尉騎兵五十,自挑一路尋活吧。文某與淳于校尉分走另外兩路。”

好話說夠,文丑不聽,馮禮也不再多說,當即摘選出體力較好的騎兵五十,在馬背上遙遙拱手,道:“既然如此,將軍保重,馮某這便去了,願南皮還有相見之日!”

文丑不再言語,只是遙遙拱手,待馮禮一行遠走,這才招來十餘親信騎手,命他們繞過大道一路護送淳于瓊前往南皮。隨後翻身上馬,卻調轉馬頭於官道上面西而立,對諸人拱手道:“袁氏厚待我等,今日山窮水盡,是諸君報恩之時了!文某欲在此截擊敵軍,有膽且隨某來,忘恩者且自去!”

話音一落,文丑翻轉鐵矛,喝道:“阻敵一刻,我等可立死也!” 文丑向死無聲生的舉動,也救不了淳于瓊。甚至山窮水盡之時他聚攏起的百餘死士騎兵,也沒能戰至最後。

就在他們面西決死的隨後一刻,太史慈引千餘弓騎趕至,原野上扯着破文字旗的百餘騎兵太過顯眼,上千騎兵圍攻之下哪裏還能有活路。最關鍵的是,太史慈看穿了文丑要爲淳于瓊留一條活路的目的,因爲他手牽着的淳于瓊戰馬不見了。

百騎在文丑的率領下非但未跑,反而冒着箭雨向太史慈的部下左衝右突,一時竟無人可奈。俗話說一夫拼命百夫難擋,何況這百騎便沒人想着活命,各個奮死,就是太史慈有千餘騎卒也有暫避鋒芒。

“文將軍,你我再戰下去也不過徒增死傷,不如你下馬受縛……”太史慈胯下戰馬人立而起,他高聲喊道:“慈不追淳于將軍便是!”

太史慈只是來追文丑的,他在發現淳于瓊無力指揮兵馬後就沒打算追擊淳于瓊,只要拿住文丑這個唯一能指揮的大將,南皮以西的渤海郡便羣龍無首,必能使人心浮動。

不過文丑對太史慈的勸降顯然不屑,也不迴應,繼而率領僅剩的五十餘騎再度發起衝鋒。太史慈率衆與其戰不數合,兩相退避,高聲道:“弓高已爲我高將軍所破,爾等奮戰無益,何不早降?文將軍欲求死,爾等欲同死?現棄兵北走,饒爾等一命!”

這一句,可就是攻心了!

文丑部下騎卒登時一陣慌亂,這名叫太史慈的敵將說,弓高城池已爲燕軍攻破,那豈不是說……就算他們死在這裏,也是毫無意義,淳于將軍該死還是要死,該被擒還是要被擒?

那他們繼續奮戰,究竟爲何而戰?

“都別聽他,也罷……”

文丑本欲勃然大怒,久經戰陣帶給他習慣性地欲激起部下騎卒士氣,要他們不受敵軍蠱惑。可轉念一想,其實現在這些隨他奮戰的騎卒們,是否要選擇與自己同死,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奮起死戰,也不過是徒耗五十餘條大好性命,又有何益?

念及此處,文丑反倒釋然,揮手道:“若誰欲離去,便離去,誰欲投敵,便投敵。諸君死戰至此,這恩情,文某銘記於心!”

大將之風!

太史慈眯起眼睛,心中對文丑多了幾分敬佩之意。如今形勢明朗,再死戰亦無意義,文丑若是說什麼自己妖言惑衆,反倒會被太史慈低看,但如今他這般豁達,倒是讓太史慈高看了。

不過即便欽佩,各爲其主,太史慈也不打算就此放過文丑,只是插戟鼓掌道:“文將軍不願徒耗士卒性命,慈敬佩!”

被敵人尊重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文丑自黃巾時便爲宗族奮戰於冀州,後投奔袁紹,所歷戰陣不在少數,卻不想在這將死之時竟引敵將欽佩。

“哈哈,太史子義,文某雖時日無多,但若想傷我性命……你一伍一什之卒怕是不成,何必徒消士卒性命。”文丑倒提長鋒昂然喝道:“你也是有勇武的將軍,可敢欲我決死?”

太史慈揚起笑容,玩味地看着文丑,揚鞭指向近畿左右軍卒,笑道:“文將軍,如今你左右盡爲我部之卒,若與你決死,豈不太過落人笑柄?我觀文將軍射藝超羣,不如你我比試箭術,相隔百步,一矢定勝負。慈若勝了,將軍下馬受縛;足下若勝,自可率兵離去,慈絕不追擊;若皆不中,各相罷兵;將軍以爲如何?”

文丑本爲激將,不曾想太史慈竟真應下這要求,不過比試射藝,到也可以……相隔百步遠,文丑沒射過這麼遠,但他也不信太史慈能有這等本事,至多不過是兩相罷兵。

正待應下,卻聽太史慈朗聲道:“即便慈退兵,慈不過僅爲校尉,喝令不住守備弓高的高將軍,要越出關卡,還要憑將軍本事!”

言下之意,在文丑聽來是有意放自己離開。文丑當即躍馬擲矛,取出大弓叫道:“太史子義,此話當真?”

“蒼天爲證,大地爲鑑,若在下不中,放將軍離去,某自尋燕將軍領罰!”太史慈見文丑意動,當即指天地立誓。他最重信義,出口的話便是諾言,絕無食言的意圖。

“那好,文某便信你一次,且各退三十步,下馬二十息後引弓來射!”

文丑深吸口氣,像攥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誰能想到在生死之事,卻遇到太史慈這樣信義的敵將,放棄優勢欲自己比拼射藝!文丑自負勇武,騎射更是無雙,儘管在擊張頜時曾被太史慈引弓射過一箭,不過那時所距不過三十餘步,哪裏能看出真本事……心中隱有自傲與嘲笑,太史慈欲與自己比拼射藝,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雙方各退三十步下馬,文丑提弓高聲笑道:“太史校尉,異日閣下恐要去尋燕將軍領罰,文某感激不盡啊!若日後受縛,定豪飲三日以謝!”

太史慈笑而不言,只是活動兩下手指,緩緩拉弓試弦,隨後揮手命士卒喊數。

“二十!”

太史慈部下的士卒見雙方不再劍拔弩張,反倒要比拼射藝,紛紛放鬆警惕抱着手臂一副看戲的模樣,同時望向文丑及其身後數十騎卒的目光充滿同情。須知他們校尉平日練射的靶子最近都要放至八九十步,那是養由基再世纔有的本事,區區文丑居然要大言不慚地與太史校尉比拼射藝,這難道不是笑話嗎?

“十!”

文丑部下的五十餘騎卒的表現則大爲不同,紛紛將目光緊張地望向他們的將軍。儘管他們都知曉文將軍射藝超羣,便是整個渤海軍也沒誰比得上,那縱橫馳射橫行無敵,與善使長刀的顏將軍名震北方,在軍中有無匹的威名,但仍舊難以避免心中緊張……這僅僅是一箭,一箭便要定下他們的生死啊!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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