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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孃親會沒事的,你別太難過了。”雲洛上前一步,將她攬到懷裏,柔聲說道:“我已經讓人去請宮裏醫術最好的御醫了,你孃親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雲洛溫柔的聲音令娉婷心裏安定下來,她靠在雲洛懷中,默默祈求母親能快點醒過來。

宮中的御醫過來給楊氏看完病後,搖了搖頭,這位丞相夫人本就體寒,又長年疾病纏身,以她的身體情況,應該早就撐不住了,卻不知是吃了什麼藥,延長了她的壽命,如果今日未掉入冰湖中,她或許還能撐個三五年,但現在寒毒入體,她已經不行了,最多隻能再堅持三天,或許不到三天,她就會殞命。

娉婷聽了,承受不住這個打擊暈了過去,雲洛讓御醫給她看了,確定她只是一時激動暈倒,只要好好休息就會沒事,這才滿臉心疼的將她送到牀上去休息。

娉婷醒過來的時候,已到了晚上,雲洛坐在她牀前,靜靜的看着她,見她醒來,他露出一絲微笑,“你醒啦!”

“嗯!”娉婷輕輕點頭,“我孃親怎麼樣了?”

“還沒有醒,不過你父親去請了風離公子過來爲你娘看病,風離公子說她晚上就能醒過來了。”雲洛握着她的手,輕聲說道。

“噢!”娉婷木然的哦了一聲,然後下牀穿好鞋,就往門口走去。

“娉婷,你去哪裏?”雲洛追上她的步子。

“我去看看孃親。”娉婷說完,腳步匆匆的往楊氏房間走去。

還沒走到楊氏房間,卻碰到蘭香迎面走來,看到娉婷,臉上一喜,道:“小姐,夫人醒過來了。”

“孃親醒了?”娉婷一聽,一臉開心的往孃親房間跑去。

進了房間,娉婷竟看到父親也在,這還是自那次求他救顧伯伯之後的第一次見面,對於他的冷漠無情,娉婷心中還是感到不舒服,隨便朝他點了點頭,娉婷就朝孃親牀邊走去。

感覺到女兒對自己的冷淡和漠然,陸元盛心中不悅,但現在的場合,也不方便訓斥她,一轉頭,看到隨後進來的雲洛,他恭敬的喊了一聲,“見過王爺!”

“丞相不必多禮。”雲洛阻止了他的行禮,然後目光望向娉婷的方向,見她拉着大夫人的手,默默掉着眼淚,他心中微疼,不由走上前去。

“孃親,您總算醒過來了,嚇死婷兒了。”娉婷抓着孃親的手,哽咽的說道。

“娘……孃親沒事,婷兒你……你別擔心。”楊氏看着女兒,虛弱的說道。

“孃親,您現在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看着孃親蒼白中帶着青色的臉,娉婷心中又疼又難受。

“沒有,孃親很好。”楊氏虛弱的笑了笑。

“嗯,孃親,如果您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女兒。”娉婷說完,想起一事,又開口道:“孃親,您怎麼會掉到湖裏去呢?”

------題外話------

這章裏有一條暗線,藏着一個驚天的祕密,各位,猜猜是什麼,猜中有獎噢~ 見娉婷問自己爲何會掉入湖裏,楊氏眼中有閃過一絲恍惚,半晌,她開口說道:“孃親在湖邊看花,不知哪裏竄出一隻貓,要抓孃親的臉,孃親一驚嚇,就掉到湖裏去了。”

“貓,那裏怎麼會有貓呢?”府中除了韓慧蓮身邊養了一隻波斯貓,就沒有其它貓了,怎麼會有貓出現在凌波院,還要抓孃親的臉呢?

“孃親也不知道。”楊氏眼神閃了閃,猶豫着要不要告訴女兒真相。

娉婷沒發覺母親的神色異常,想起御醫說的話,她鼻子泛酸,又想落淚,但卻被她生生忍住,孃親已經時日不多了,她不能在孃親面前哭泣,平白惹她擔心。

聽楊氏提起貓,站在一旁的陸元盛眼中冷光一閃,如果原先他聽到他的大夫人跑到凌波院是爲了看那棵綠萼,已經讓他心中有了怒氣,那麼現在聽到她提起貓,卻讓他怒火更甚,這楊婉雲果然沒有死心,那棵綠萼他早就想砍掉了,但以往每次都被她以死相逼,他雖生氣,卻莫可奈何,只想着,反正她和那人已沒了可能,就這麼一棵樹,給她留個念想,就當他對那人的歉意好了,可是,楊婉雲回報了他什麼,二十四年的夫妻,終是抵不過那人麼?還有那隻貓,那隻貓,如果被他找到,他一定要將它碎屍萬段。

“我到底哪裏對不住你?” https://ptt9.com/6543/ 陸元盛幾乎就要衝上前去質問大夫人,但看到她牀邊的娉婷和雲洛,他還是忍住了,雙拳緊握,又鬆開,再緊握,陸元盛臉色鐵青看了一眼大夫人,恨恨離去。

出了雲採院,陸元盛並沒有回自己居住的文淵閣,而是漫步往凌波院而去。

沒有燈光的照射,晚上的凌波院顯得有些陰森和恐怖,陸元盛卻絲毫不在意,在門口停頓了不過半秒,就提步往裏走去。

一進門,踏上青石板路,對兩旁堆砌的假山亂石視而不見,很快就到了那月形拱門,牆上藤蘿密佈,一條羊腸小道通向黑暗的遠方。

陸元盛腳步不停,步上曲徑通幽處的小道,小道兩旁佳木蔥蘢,奇花炳灼,隱隱有暗香傳來,再往前走一段,路面平坦寬闊,兩邊亭臺樓閣,皆隱於花木從中,偶爾露出懸勾一二。

終於到了一間樓閣前,陸元盛頓了步子,神色複雜的盯着門看了半晌,然後像下定決心般的推門而入。

房間佈置的很簡單,一桌一椅一屏風,雖簡單,卻透出不一樣的清新雅緻,雕空玲瓏木板牀,牀上的金鉤吊着輕紗般的牀幔,有風掠過,牀幔輕揚,拂過陸元盛的臉頰,再飄然落下。

陸元盛提着燈籠,緩緩在房間裏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掠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眼中浮起某些如思戀又如悔恨的情緒來。

二十四年前,在這間房子,他做下了對不起楊婉雲和那個人的事情,雖然最後他得到了楊婉雲,但卻讓那個曾經最尊敬他的人,離家上了戰場,從此再未回來。

而楊婉雲,他雖是得到了她,但是,她的心呢?或許在那人離開後,就封閉起來了吧!哪怕爲他生了兩個孩子,她亦是未對他付出過一絲情意吧!她心裏只有那一個人啊!當初的她和那個人,是如此的兩情相悅,至死不渝,她一定恨他用卑鄙的手段插散了她和那個人吧!可誰又知道,他對楊婉雲的情,絲毫不比那個人少,可是,他知道她恨他,或許是恨之入骨的,可那又怎麼樣呢!她永遠都不能和那人在一起了,永遠都不可能,哪怕她死了,也只能是他陸元盛的人,與那人,半絲關係都沒有。

呵呵!陸元盛勾脣笑了,楊婉雲是他的,永遠是屬於他的。

綠萼怎樣,那隻貓又怎樣,到最後,楊婉雲哪怕到死,也見不到那人一面了吧!

哈哈~楊婉雲,這就是你不愛我的報應,你已經活不長了,但是永遠也別在想見到那個人,你一定會抱憾而終吧!

可是,想到那老御醫的話,陸元盛眸子裏涌上驚心的痛苦。

你真的快死了嗎?婉雲……婉雲……

黑暗中,陸元盛眼角滑過一滴晶瑩,很快隱入暗中,消失不見。

翌日,雲洛上朝去了,娉婷留在了陸府,孃親已活不過三天,娉婷希望這三天中,一刻都不要離開孃親,好好陪她度過最後的時光。

六歲的陸亦琮似乎感覺到了姐姐的難過,倚在娉婷身邊,不吵不鬧,乖巧的讓人心疼,紅姨娘過來看了幾次,每每都是抹淚而去。

楊氏睡着的時間比醒來的時間多了很多,每次醒來,看到牀前的一對兒女,她想說什麼,卻虛弱的話不出話來,只好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希望兒女放心。

第三日,楊氏的精神卻突然好了起來,喝了娉婷親手喂的藥,楊氏輕聲說道:“婷兒,孃親快要去了,你要記得孃親歸寧期那日跟你說的話。”

娉婷點了點頭。

“我去後,就把琮兒放到紅姨娘身邊教養吧!雖說紅姨娘身份低微,但她向來心善,一定會善待琛兒的。”楊氏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小兒子,娉婷已經嫁人,不能隨身照顧幼弟,如果把琮兒放到王府,老爺肯定是不幹的,所以,放到紅姨娘身邊教養是最好的選擇。

“孃親,您別說了,我都知道,您快歇着吧!”娉婷悲聲道。

“我死後,你把我葬在京郊的梅塢,我不願葬入陸家祖墳,我不願……”陸氏眼角滴下一滴清淚。

“好,女兒記住了。”娉婷重重點頭。

“婷兒,你記着,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幸福,還有你大哥琛兒,讓他保重身體,早日娶妻生子。”楊氏咳嗽幾聲,咳出一大團血來。

“孃親,婷兒記住了,您放心,婷兒一會讓自己幸福的。”娉婷用繡帕給孃親拭着脣邊的血,哭着說道。

楊氏重重吸了口氣,輕聲說道:“婷兒,孃親想聽‘長相思’,你能給娘彈一曲麼?”

“好!”看母親的樣子,怕是迴光返照了,娉婷心痛不已,卻忍住沒哭,她讓蒔蘿去取了瑤琴,然後端坐於琴案前,緩緩彈奏起孃親最喜歡的‘長相思’。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幽怨的琴聲,是對離人的思念及哀怨,山水氤氳裏是理不斷的愁思,是女子心底最真實的情緒。

楊氏靜靜聽着,腦中閃過一幕又一幕的過往,那人明朗俊逸的面容始終在面前晃動,嘴裏一張一合,似乎在說,“婉雲,我回來了!”

元豐,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麼?元豐……楊氏慢慢伸手,似乎想抓住眼前晃動的影子,隨着手臂擡起,她眸中神彩越來越暗,直到漆黑一片,她的眼,慢慢的闔上了,伸到半空的手,霍然落下。

一瞬間,娉婷覺得胸口似破了一個大洞,一陣又一陣的冷風緩緩灌入,世間萬物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會耐心的教她彈琴,再也沒有人會用溫柔的聲音,喚她婷兒,也沒有人,會在她委屈的時候,安慰她鼓勵她……

孃親去了,從此,只剩了她和琮兒,大哥,她再也沒有孃親了。

沒有了……

四周響起了付嬤嬤等人的哭聲,夾雜着琮兒尖利的哭喊,“孃親!您醒醒,孃親!”

娉婷沒有哭,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彈着母親最喜歡的‘長相思’,耳中似乎還能聽到母親溫柔的聲音傳來,“婷兒,像這樣,手指放在這裏,對,就是這樣,你試試。”孃親手把手的教會了她第一首曲子,當她能嫺熟而富有感情的彈出一首曲子時,孃親臉上露出讚賞的微笑,“彈的真好,我的婷兒最棒了!”

‘長相思’一曲,孃親沒有教過她,只是她無意間聽到孃親彈奏,她才學了來,她以爲孃親不知道,原來孃親什麼都知道,孃親對這首曲子一定有不同尋常的感情吧!她在生命的最後,想聽的不是她最喜歡的‘梅花三弄’,而是這首‘長相思’,那她就多彈奏幾遍,希望孃親走在開滿彼岸花的路上,也不會孤單。

一遍又一遍,直到十指刺痛,指尖滴血,娉婷也沒有停下來,她怕她一停下,看到孃親再無生氣的臉,她會忍不住崩潰。

“娉婷,不要再彈了。”不知何時,雲洛進來了,他聽着她重複的彈奏着這首曲子,鼻尖酸酸的,又是難受,又是心疼。

娉婷視若罔聞,仍是自顧自的彈奏着,指尖的血染紅了琴絃,滴落到琴案上,觸目驚心的紅。

“夠了!”雲洛走到她身邊,輕聲喝道。

“錚”隨着一聲輕響,琴絃斷了一根,娉婷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雙手,半晌無語。

“娉婷,你的手在流血,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雲洛看着她仍在滴着血的指尖,心裏如被銳器扎過,劇烈的疼痛。

娉婷任他牽過她的手,指尖傳來的疼痛,抵不過她失去最親的人的心痛。

“我娘死了!”她喃喃說道。

“娉婷,想哭就哭吧!”雲洛將她攬到懷中,輕輕撫着她的秀髮,滿臉心疼之色。

“我娘死了,我沒有娘了,哇……”娉婷將頭埋到他懷裏,號啕大哭,淚水如泉涌般,止都止不住,一會就把雲洛的衣衫浸溼了一大片。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雲洛緊緊摟着她,輕柔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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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評論! “什麼?死了!” 我在九叔世界當殭屍 陸元盛端在手裏的茶杯霍然落地。

清脆的碎響掩飾不住他的震驚與心慌,他抖着手,抖着身子,連臉都在抽動。

她死了,她怎麼能死了呢?陸元盛覺得心跳都快停止了,那個他愛着又恨着的女人,她真的死了?

楊婉雲死了,韓慧蓮高興的快跳起來了,但礙於陸元盛就在旁邊,她壓下心頭的興奮,裝作很傷心的樣子大哭道:“夫人,你怎麼能就這樣去了呀!你留下我們在世上怎麼辦呀!”

邊號啕大哭,還裝模作樣的擦着眼淚。

“別哭了!”陸元盛大吼一聲,狠狠的瞪着被她,她哭的他心煩死了。

“嘎!”韓慧蓮被他的吼聲嚇得一跳,忙止了哭,直愣愣的看着陸元盛。

“這幾天給我老實點,別瞎想有的沒的,否則,哼……”陸元盛冷哼了一聲,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老爺……”韓慧蓮想追上去,卻被陸元盛回頭看她的目光震住。

眼見着陸元盛出了錦繡院,韓慧蓮終於不用掩飾自己的心思,她開心的呵呵笑了起來,楊婉雲,你終於死了,大夫人的位置即將屬於我,看你還怎麼跟我爭。

靈堂設起來了,楊氏的靈柩擺放在那裏,依照孃親的遺願,停靈三天後,就出殯,將她葬到梅塢,娉婷不清楚孃親爲何不願入陸氏祖墳,而是選擇了梅花飄香的梅塢,但孃親的話,她從來不會違背,哪怕父親反對,也無法阻止她尊從孃親遺願。

天色陰沉,娉婷全身縞素,守在靈堂中,弟弟琮兒哭累了,由付嬤嬤抱回房間去了。

外面還飄着雪,零零散散的雪花悠悠落地,在滿地的白中消失不見。

楊氏身爲丞相正妻,位份極高,雖然平時她極少出門交際,但前來弔唁的人仍是很多,靈堂內娉婷機械似的給前來弔唁的人回禮,面無表情。

雲洛站在她身後,默默看着她給人家回禮,單薄的身形顯得越發的蕭瑟,他的心,如被揪住般,極是難受。

陸嬋娟站在一旁,雖也是全身縞素,面上卻無半分傷心,楊氏雖是她的嫡母,但陸嬋娟早就巴不得她早日死去了,這樣二夫人才有機會坐上大夫人之位,而自己也會由庶女變爲嫡女。

而韓慧蓮則裝作滿臉的哀慼之色,彷彿她對楊氏有多深的感情,時不時還哀嚎幾聲,“夫人啊!你怎麼能丟下妹妹,就這樣去了啊!”

聲俱淚下的表演贏得了不少前來弔唁人的稱讚,都不由心道:陸府這位二夫人,向來得陸相爺寵愛,倒沒有一般寵妾的囂張跋扈,而且對相爺的正妻敬愛有加,倒也是難得。這樣想着,都向韓氏投去幾個讚賞的眼神。

看着各色投來的眼神,韓慧蓮心中一喜,看來自己朝坐上大夫人的位置又近了一步,心中開心,面上卻表現得越發的傷心和難過。

娉婷冷眼看着韓氏表演,心中厭惡更甚,但失去孃親的痛,讓她懶得開口呵斥她們的假情假意。

陸元盛並沒有出現在靈堂,娉婷想到他的冷心冷情,也懶得去想爲何這麼重要的場合,他竟然沒有出現。

絡繹不絕的弔唁終於結束,陸嬋娟和韓慧蓮在弔唁之人離去後,就找藉口離開了靈堂,清冷寂寥的靈堂,只剩了娉婷跪於楊氏靈前。

雲洛站在她身側,看着她跪在那裏,素裳鋪在地上,烏絲傾瀉於肩頭,有些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憔悴而清冷的面容。

她的身形纖細而瘦削,就這樣孤零零的跪着,猶如很多年前的自己,失了最親之人的自己。

“娉婷,莫要太傷心,注意身子。”半晌,他忍不住低聲開口。

娉婷漠然的點頭,不聲不響的往前面的火盆裏燒着紙錢。

雲洛靜靜看着她良久,嘴裏溢出一聲輕嘆。

三日後,是楊氏出殯的日子,在娉婷的再三堅持下,陸元盛終於同意楊氏不入陸氏祖墳,而是葬於五裏開外的京郊梅塢。

收到母親逝世噩耗的陸亦琛,快馬加鞭從軍營往回趕,已經於今日晨時到達京師,剛進家門,卻剛好趕上母親出殯。

娉婷與大哥一左一右扶着靈柩,付嬤嬤牽着小小的陸亦琮,隨着送葬隊伍,緩緩而行。

天陰濛濛的,雖未下雪,卻仍是冷得滲人,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將手籠在袖子裏,冷得跳腳,卻仍不願離去。

路上的積雪早已有人打掃過,但滑溜溜的路上讓送葬隊伍行駛極爲緩慢。

等長長的送葬隊伍到達梅塢,已是下午的申時,娉婷早就安排人尋了一塊風水寶地,就在梅塢最大的那棵梅樹旁,孃親酷愛梅花,葬在這裏,她一定會喜歡的吧!

送葬儀式已經完成,隨着最後的封土落下,楊氏天意弄人的一生,終於塵封在了土下。

陸氏三兄妹給楊氏磕完頭,又燒了很多紙錢,眼見着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陸亦琛讓付嬤嬤先帶着陸亦琮回去了,他和娉婷在墓前守了良久。

“妹妹,我們回去吧!天冷風涼,小心凍着。”看着盯着母親墓碑怔怔出神的娉婷,陸亦琛輕聲說道。

“哥哥,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在這裏呆一會兒,陪陪孃親。”娉婷低聲道。

“妹妹……”陸亦琛本想說,快下雪了,回去吧!但看到娉婷哀傷的神色,終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好吧!你再陪陪孃親,大哥就在近處,有事你喚我一聲。”陸亦琛莫可奈何的輕嘆一聲,想伸手拍拍她的肩,但最終沒有動作,轉身走開。

雪又下起來了,輕盈的雪花飄落到站立不動的娉婷身上,頭上,眼睫上,一會兒,她身上就踱了一層淺淺的白邊。

“孃親……”娉婷喃喃出聲,伸手撫上墓碑,“你怎麼忍心拋下婷兒。”

輕輕的哽咽聲從她喉嚨裏溢出,在這冰天雪地的林子裏,顯得分外的冷清和孤寂。

啜泣良久,娉婷緩緩擡頭,鼻尖傳來淡淡的清香,旁邊老梅樹上枝椏垂地,零散開着的花瓣兒,在雪地的照映下,更是紅豔豔的。

娉婷折下一枝,插到孃親墳前,輕輕開口道:“孃親,這是您最喜歡的梅花,女兒折一支送給您,您可喜歡。”

“婷兒,百花中,孃親最喜歡的就是這梅花了,不畏嚴寒,傲雪凌霜,這份風骨,是孃親最希望有的。”梅樹下,楊氏盯着開滿枝椏的梅花,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喜歡。

“孃親,婷兒不愛什麼梅花,婷兒喜歡的是黃華,雖不美麗,也不能在雪中開花,但它的清新淡雅卻最得我心。”娉婷沒有像孃親一樣喜愛梅花,她最喜歡的是黃華。

“黃華也很好啊!既能入藥,又能觀賞,是花中四君子之一的花中隱士。”楊氏笑着摸了摸娉婷柔順的頭髮。

“孃親,您給婷兒跳支舞吧!婷兒最喜歡孃親跳的‘梅花淚’了。”娉婷一臉期待的看着孃親。

“婷兒想看娘跳‘梅花淚’?”楊氏一怔過後,問娉婷,見她重重點頭,她垂頭出了會神,然後道:“好啊!那婷兒給我伴奏如何?”

在一片優美的琴音中,楊氏翩翩起舞。

娉婷想像中孃親的舞姿,足尖一點,纖手微揚,細腰輕扭,舞出最美麗的舞姿,烏絲隨動作而飄揚,寬袖拂過點點梅花,帶起花瓣飄然而落。

隨着琴音的微高,楊氏起身一跳,長袖善舞,輕盈靈動。

想着孃親的每一個動作,娉婷旋身,踮腳,揮袖,扭腰,沒有琴音相伴,唯有冷風呼嘯,然,她舞得恣意,舞得輕狂。

片片紅梅花瓣,飄飄落落,在她發頂、肩頭、素裳沾了紅色點點,如最純白的顏色裏突然澆上了觸目驚心的紅。

足尖傳來微微的刺痛,但娉婷毫無所覺般,她瘋狂的舞動着,想像着孃親曾經美麗的舞姿,想把每個動作刻到心裏,直到不可磨滅的印記。

陸亦琛靠在不遠處的大樹上,靜靜的望着他最心愛的妹妹輕靈的舞動,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美,卻又看起來那麼的悲愴。

她的悲傷與難過,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最親的人去世,換成誰也接受不了吧!她已經很堅強了,堅強的讓他忍不住爲她心疼。

另一邊,雲洛站在一顆梅樹下,看着他最深愛的女子一遍又一遍的舞動着,烏絲已在舞動中散亂,有幾縷貼着她的面額,她卻全然不覺,仍是扭腰,旋轉。

雲洛目光落到她的鞋子上,那裏已是鮮紅點點,他心中一痛,忍不住走上前去。

“夠了,娉婷。”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攬到懷中。

正在旋轉的娉婷猶如斷翼的蝴蝶,輕飄飄的落到他懷裏,目光水霧氤氳,迷離而悲傷。

“王爺……”她垂下頭,低聲喚道。

“娉婷,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雲洛抱着她,柔聲說道。

“王爺……”娉婷扁了扁嘴,擡眸看他。

“哭吧!”雲洛聲音柔和中夾雜着魅惑,引誘着娉婷發泄出自己的悲傷。

娉婷眨了眨眼間,淚如泉涌,她雙手環着雲洛的腰,哭得昏天動地,千鳥飛絕。

雲洛輕輕撫着她的髮絲,眼裏是滿滿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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