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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雄說去弄點乾柴來,彆着把柴刀就進了不遠處的一個林子,早上下山這一身的霧水,確實把衆人弄得夠嗆。


查文斌拿出羅盤來,準備看看這兒的風水走向,哪知道,他立馬“咦”了一聲,走了幾步,調整了幾下方位,羅盤上的指針似乎失靈了,只是不停地顫抖,永遠停滯不下來。查文斌擡頭看看天空,霧氣已經消散殆盡,太陽正掛在當空,看樣子只能等晚上看看星象了。

這種羅盤失準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當某個地方有強大的磁場干擾就會發生這種現象,不過磁場再變,天上的星位是不會改變的,查文斌收起羅盤,正準備去看老王那邊,突然“砰”的一聲槍響瞬間劃破谷底的寧靜。

查文斌收起笑容,這一路都安靜得可怕,此刻卻響起了槍聲,他衝着何毅超喊了一聲:“不好,應該是瞎子兄弟那邊有情況!你快跟我進去看看!”說完還叮囑了一下老王和那丫頭:“這個地方古怪得很,你們就留在原地,別到處跑。”

超子以前就是偵察兵出身,又是在西藏鍛鍊過的,二話沒說,拿起邊上的獵槍一躍而起,跟着查文斌匆匆進了林子。

聽槍聲的位置,應該離這歇腳處不遠,兩人迅速地穿過林子,突然前面有東西在晃動,正朝着這邊走來,超子舉起獵槍就瞄準,手指放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擊發。

那東西越來越近,但是無奈雜草樹木已有一人多高,怎麼也看不清是個什麼,只是能隱約感覺距離越來越近,何毅超這個偵察兵根據聲音判斷距離是一把好手,他示意查文斌不到三十米了,兩人也不敢隨意亂動,只能原地等着,忽然那邊傳來一聲:“哎喲。”

這不是瞎子的聲音嗎?查文斌喊了聲:“瞎子兄弟?”那邊答應道:“你們來了啊,快過來搭把手!”兩人跑過去一看,嘿,原來那小子打了一頭野豬,有百來斤重,瞎子憨笑着說:“進來拾柴火,看見了這傢伙,順手一槍給撂倒了,等會兒拉回去,收拾收拾咱就燉個野豬肉吃吃。”

三個人拖着這野豬從林子裏走出來,剛回到營地,咦,老王和小魔女不在了。

瞎子剛出來自然是不知道,但是查文斌和何毅超知道,剛纔他們兩個進去的時候,這兩人可就在外面啊,一個在研究石頭人,一個在地上休息,這進出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兩個人跑去哪了?

查文斌扯開嗓子喊兩人的名字,空曠的谷底除了一聲聲的回聲之外,就再無其他。

這小姑娘倒是還有亂跑的可能,可是這老王,再怎麼也是有專業野外素質的老隊員了,肯定不會擅自離開團隊。三人查看了下現場,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破壞和襲擊的痕跡,物品都完好無損地擺放在原地,連兩頭騾子都在悠閒地吃着草,爲什麼人就沒了?

三個人看着前方的村子,查文斌決定先進去看看,說不定老王有新發現,帶着小姑娘一起進去考察了也說不準,現在查文斌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要說人真在裏面,剛纔那樣喊也應該有個迴應了。顧不上收拾,三個人朝着那個神祕的村子快速跑去。

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往村莊,幾個男人都是好身手,自然沒用多久就到了村莊,四周分佈的房子多半都是石木結構,年久失修,很多已經破敗不堪,三個人一邊喊着老王和冷怡然的名字,一邊四周查看,除了一片寂靜之外還是一片寂靜,按照卓老漢的說法,這裏已經幾十年沒人了,好在是白天,若是晚上,怕是沒人敢留在這樣的村子裏過夜的。

村子不是很大,半個多時辰過去,整個村子都被三人尋覓了一遍,一無所獲。一種不安的預感降臨到查文斌身上,他總覺得這個地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從山頂第一眼看下來就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失落。對,就是一種失落,就好像曾經這裏有一個傳說,無緣無故地就消失在歷史中一樣,就和沙漠裏的那些失落文明一般,沒有人知道是誰建造的,也沒人知道是誰讓它們消失。

突然,查文斌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古老未知的世界,陷入了一種未知的境界,這跟以前遇到的情況完全不同。

幾個人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查文斌看着不遠處雲霧繚繞的蘄封山,心想,他們兩個總不至於是進山了吧,這兩個大活人丟了,大白天的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爲了防止等下他們回來找不到人,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去剛纔歇腳的村口處等候。

看着一頭大野豬,瞎子砍了兩條後腿下來,挑了點好肉,生了個火堆烤起來,無奈三人也都沒胃口,一直等到太陽都要下山了,還是沒半個人影,其間又去村子裏找了幾次,都是一無所獲,有一點他們可以確定的是,人肯定不會走出山,要失蹤也是在這片村子裏。

眼看着太陽就要下山了,查文斌決定卜一卦試試,拿出一個也不知年代的烏龜殼,雙手合攏,往地上一拋,瞎子睜大眼睛看着這傢伙,心想這也能找人?

超子迫不及待地問道:“文斌哥,卦相如何?有沒有消息?”

查文斌思考片刻,緩緩開口:“從卦相上看,不是很妙,這是一個‘姤’卦,沒看錯的話,他們兩人現在正處於第四爻,姤卦的第四爻是‘包無魚,起兇。’”

“起兇?大哥是說他們有危險嗎?”

查文斌點點頭,拿起龜殼,又卜了一卦,看着龜殼說:“這是一個‘未濟’卦的第三爻,卦相是說‘不當位’,而‘姤’卦的第四爻是說‘不入流’,其中都隱含着遭遇到兇險和劫難,他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應該以靜制動,纔有可能規避兇險和劫難啊,也不知老王他們到底在哪兒啊。從卦相上看,雖然他們有危險,但還尚在人間。基本可以確定他們還活着,只是處境就不好說了。”

何毅超聽完也是一怔,這查文斌的本事他自然是不懷疑的,他說有危險,那基本是不離十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查文斌看着周圍的青山,太陽眼看就要下山,一咬牙:“原地等,這村子八成有古怪,晚上我們再進去看看有什麼結果!”

查文斌讓兩人多吃點兒,今晚不管怎樣,也要找到點線索,所以多補充些體力,這兩個偵察兵野外生活經驗極其豐富,烤起肉來自然也是絲毫不含糊,沒一會兒,香噴噴的野豬肉已經在兩人嘴裏大嚼起來,查文斌也從包裏掏出乾糧來啃着。自從女兒過世後,他已經幾乎不再吃肉食。吃完晚餐,三個人又檢查了一下裝備。兩個“偵察兵”把礦燈別在頭頂,這燈光照效果非常好,光線所到之處一片明亮,能見度可以有幾百米。

查文斌想擡頭看一下星光位置,卻發現頭頂已是一片漆黑,明明今天白天太陽很好啊,晚上怎麼就沒星光呢?什麼都看不見,瞎子那小子順勢也跟着一擡頭,燈光刷地照上去,頭上白茫茫的一片,原來晚上這兒已經起霧了,霧氣高度也就幾十米,厚厚的一層,估計跟今早看見的是一回事。

查文斌心裏那種失落的預感越來越強,這個村子的建造肯定是有講究的,偏偏從山頂看下來有幾個點看不見,晚上想看星光辨別,卻被遮住,這裏始終是籠罩在一片神祕之中,讓人有一種“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無奈感。不過眼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既然老王跟小姑娘還在危險之中,晚上再進村探一探,不管是人是獸還是鬼,都要搞出個所以然來。

出發之前,他們兩人把彈藥準備好,又理了理必需的物品,查文斌又給了二人各自一張天師符,交代若是遇到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可以將符點燃或者朝着自己感覺的方向扔過去,自己揹着八卦袋,提着七星劍,一馬當先進了村。

查文斌也不敢大意,三個人沒有分開,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白天搜索的時候,村子中間有幾個很特別的祠堂,分佈在村子的四個方向,但大門都是鎖着的,雖然是白天,從門縫裏瞧進去,竟然也是漆黑一片,他們也在門外喊過,但是沒有得到迴應就離開了。

這一次,三人在查文斌的帶領下,先去了那個祠堂,凡是祠堂都有個牌匾和對聯,白天查文斌就發現那祠堂居然沒有牌匾,只有一副字跡斑駁的對聯:匡扶民物昭千古,燮理陰陽障一方。

到了祠堂之後,示意大夥兒不要出聲,查文斌把耳朵貼在牆壁上聽了半天,沒有得出什麼結果,這門上還有點點殘存的紅色油漆,一把已經泛綠的大銅鎖鎖着,門環也是銅質,超子的頭燈照在門上,仔細一看,咦了一聲,小聲說:“你們看,這門環的樣子是不是跟我們白天在村口看見的那兩個石人的臉很像!”

順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兩個門環都是一個方形的人臉,眼睛特別大,中間的嘴巴處各咬着一個銅環,那把巨大的銅鎖正掛在銅環之上!看來這村子對於這個臉形有着特別的崇拜!

瞎子嘖了一聲:“我說,我這裏的祖宗不會都是腦袋長這樣吧,方腦袋,大眼睛,怎麼看跟我和我爹都不像啊……”

超子拍了一下瞎子的頭:“你不懂,這叫抽象藝術,古巴蜀的文化我看過一點,這世上哪有方腦袋的人啊!快,咱先把這鎖給弄開,文斌哥你說是吧?”

查文斌也不搭理那兩渾小子,用手指捏住那把銅鎖,很沉,鎖是那種比較古老的類型,一根銅芯穿過銅環,扣在兩邊,這種機關應該難不住他們三個。就在查文斌把鎖拉起來的時候,瞎子又發現了什麼,在那喊了起來:“你看,你看這鎖的形狀怎麼這麼奇怪啊?搞了這麼個怪物的樣子!”

查文斌低頭一看,心頭大驚,眼神盯得死死的,這個怪物不是別的,正是他夢裏見到的饕餮,“如果我沒有看錯,這是饕餮!古書中記載的四大凶獸之一。有人用這個東西做鎖頭,這祠堂恐怕沒那麼簡單,你們一會兒都小心點!千萬別亂走動,也別碰裏面的任何東西。”

瞎子一聽村子的祠堂是凶宅立馬就不幹了,怎麼這道士進來就說自己的老家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還說祖宗祠堂也不乾淨,超子倒是有耐心,跟他解釋說:“傳說軒轅黃帝大戰蚩尤,蚩尤被斬,其首落地化爲饕餮,後來,饕餮變成了圖騰,刻於各種祭祀用的器皿之上,殷周時代鼎彝上常刻的就是饕餮,這玩意兒的腦袋猙獰,雙目炯炯,赫然有神,鼻樑凸出;首部有一雙彎曲的獸角或足,其彎曲的方向似無定製,或內勾似羊角,或外曲似牛角;巨嘴大張,利齒如鋸,嘴略彎曲內勾,或嘴巴緊鎖。作正面盤踞狀,身軀拱起,頭着地,兩邊有一對利爪,像狗爪或者是虎爪,兩側有一對肉翅,形狀和耳朵非常相似,《山海經》中說這傢伙專門吃人,你說是不是兇獸?你們祖宗也算奇怪的,拿這玩意看門,真有性格!”

查文斌做了噤聲的手勢,小聲說道:“先把門弄開,但不要破壞這裏的一草一木。”

這種銅鎖,都是用彈簧卡片鎖,看着這銅鏽斑斑的,也不知道彈簧失效沒有,超子從揹包裏找到根別針,弄了幾下塞進鎖眼裏鼓搗起來,“咔嚓”一聲,他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搞定!”其實開鎖對於這個偵察兵出身的考古隊員來說真不是難事,更別說這種老古董了。拿下的鎖頭被輕輕擱在地上,查文斌試着推了一把大門,居然紋絲不動!難道背後被栓上了?

他示意三個人一起合推,“卡啦啦、卡啦啦”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開門聲緩緩傳出,打開了這個不知已經關閉了多少歲月的祠堂,三人用了很大力氣也只打開了僅容一人進出的口子,裏面一股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幾人不禁打了個寒戰,超子打開射燈朝裏面一照,祠堂的中間有個大石碑模樣的東西擋住了視線,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麼。

查文斌閉着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三個人便小心翼翼地進去,朝着那塊石碑走過去,三盞射燈打過去,這纔看清楚了真面目:一塊漆黑的大石頭立在一個羊身人面的怪物身上,一對翅膀長在兩邊,託着那塊黑色巨石,這東西三人一眼就認出,正是銅鎖的造型:饕餮!

如果說這個村子裏饕餮圖案的存在讓查文斌已經很困惑,那麼接下來他看到的恐怕更加難以解釋,一幅巨大的八卦圖被人刻在這碩大的石碑之上!八卦圖居然被這上古兇獸所承載?這是什麼道?

超子下意識地拔出袋子裏的匕首,想靠近看,沒想到卻感覺一股力量在拉扯着手中的刀子,他這把匕首是玄鐵打造的,這是何解?查文斌攔住了他:“原來如此,這塊大石頭,應該是塊磁鐵!我一進這山谷,羅盤就不正常,當時就想這山谷裏一定有巨大的磁場存在,沒想到是這個東西在作怪,根據羅盤的抖動來看,恐怕這樣大的磁鐵還不止一個!都小心一點,不要亂動。”

超子白了一眼瞎子,心想你們家祖宗都是些什麼人啊!搞得這麼神祕,又是兇獸,又是磁鐵的。“文斌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查文斌看着這一堆從未見過、也沒聽說過的玩意兒,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半天才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八卦圖會在這個村子的祠堂裏出現,而且下面託着的還是個饕餮,不排除古代有一些人崇拜兇獸,但八卦自古就是鎮邪的東西,明明兩個矛盾的東西,爲什麼會存在? 我只想安靜地打遊戲 我們去裏面看看!”說罷,示意兩人繞開這塊碑,剛繞過的一瞬間,燈光照過去的景象讓三人心中又是一驚:一排排的棺材整齊地擺放在裏面的屋子裏,這屋子沒有大門,只有幾根柱子頂着樑,再傻的人此刻都已經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祠堂,而是一個義莊!

那些棺材擺放明顯是按照一定的規格,最顯眼的是當中那一口,一口青銅大棺! 明公 那棺材大得出奇,比旁邊的普通木棺要大上一倍還不止,棺材前面的兩個角上還各自有一個小鈴鐺,上面雕刻着雷雲圖,被放在屋子的最中間,很是扎眼,棺材下放着七盞油燈,外面還有些香燭的痕跡。超子是考古的,青銅棺材意味着什麼,他自然是瞭解的,這東西恐怕已經有上千年曆史了。春秋戰國時代的青銅器,居然出現在了巴蜀之地這麼一個小村子!這麼大的青銅器物,是給誰打造的?又是誰才能打造這麼大的東西?這一連串的疑問還沒來得及思考,那邊的查文斌已經做了一個後撤的手勢。

這三人裏面對於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的認知,查文斌自然就是專家了,沒有任何拖拉,三人小心翼翼地撤到門外,好在沒有發生意外,來不及做什麼,查文斌又讓兩人合力把門關上,一直到那把銅鎖鎖上,才舒了口氣。超子這才發現,查文斌此刻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超子心中的疑問,此刻想一股腦地說出來,看着對面的卓雄同樣不可思議的表情,只能期待查文斌開口了,爲什麼剛纔他會讓自己撤退?這個村子裏有太多的疑問了!

沒等超子開口,查文斌說:“我不知道這裏面這樣佈置是什麼意思,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口青銅棺材裏是個不好對付的主,以我的本事,今天要是過去,只怕走不出這個村子。”

瞎子從進入自己老家,到現在的每一步都被深深地震撼,這個“不毛之地”居然有這麼多的神祕,老爹爲什麼一直沒跟自己說過,他心中的疑問也不是一點半點,恨不得現在馬上就出山谷,去問個清楚。

超子看着查文斌的樣子,知道他沒有說謊,考古這麼些年,怪事不是沒遇到過,何況父親一再交代凡是自己沒把握的都聽查文斌的安排,“文斌哥,那口棺材裏是不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查文斌點點頭:“從走進這個村子裏,我就感覺這裏雖然古怪,但是有些過於安靜,這種荒郊野地,又久無人氣,有些孤魂野鬼在此地落腳實在是正常不過,但我卻沒有發現一絲氣息,只能說明這裏有一個超越了普通鬼魂的存在——凶神!”

“凶神?”

“如果我沒看錯,剛纔那個祠堂,應該是個義莊,青銅古代應該是王族的東西,本身就具有辟邪正氣的效果,這麼大的青銅棺,用八卦鎮壓尚且不行,還用了饕餮這種至兇惡獸,你有沒有發現這道門,這道門的材質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金絲楠木!此人喪葬規格已經超越了普通人間帝王,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絕不是我能對付得了的,只要我們觸動了那口棺材,恐怕就會破了先人設在這裏的局。依我看,這個村莊本身應該是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爲了鎮壓某種邪惡的東西。”

超子一聽也急了:“那老王和小魔女怎麼辦?”

查文斌看看頭頂,一片漆黑,咬咬牙說:“超子,他們用這個地方布了這麼大一個局,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你看,這裏終年看不見星光,爲的就是不讓人勘破。但無論多巧妙的局,肯定有漏洞,趁他們還活着,我們還要繼續找,根據羅盤的異響,這裏應該還有類似的石碑,我們一個個地找過去,特別留意這種祠堂,把注意力都集中,記住千萬不要亂碰這裏的東西。”

看了一眼被鎖上的大門,查文斌帶着兩人,朝着村子的中間走去。

羅盤是不能用了,查文斌臨走之前從袋裏掏出一根細麻繩,上面掛着一個小鈴鐺,從義莊門口貼着地面拉着,每隔一段路就掛一個鈴鐺,兩人自然是不解,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查文斌沒開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直系到村中心,查文斌才朝着另外一邊走去,因爲下午搜村子,那邊也有個龐大的宅子,這樣大的宅子在整個村子中一共有四個,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北邊那個就是饕餮鎖的義莊,起初他們以爲只是祠堂,果然在南邊那個宅子裏,也發現了用幾乎是同樣的鎖鎖着大門,只是門上的對聯不同,鎖的樣式也不同了,又是一個古怪的造型,形狀很像是一隻老虎身子,毛髮雕刻得卻像是狗,一張人臉之上卻是豬的牙齒,一條長尾巴拖着,模樣甚是駭人。

超子只看了一眼便開口說道:“查哥,這個獸應該是檮杌吧?”

查文斌也仔細看了又看:“不錯,這應該就是檮杌。”

一旁的卓雄已經完全不知所云了:“唉,你們兩個說的什麼?這不明明是一隻老虎嗎?”

查文斌指着鎖跟卓雄解釋:“雖然是虎身虎爪,但你仔細看,這虎卻是人臉,長的一口豬的獠牙,這東西就是檮杌,傳說中是鯀的化身,上古兇獸之一。先開門進去看看!”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開門更加便利,果然在打開門的一瞬間,裏面幾乎一模一樣的佈局:黑色八卦石碑,只不過下面的支撐獸變成了檮杌,繞過石碑,又是一排棺材,中間幾乎有一口一模一樣的青銅棺,小心翼翼地撤出後,查文斌再次拉了一個麻繩。

接下來,南北兩個方向的義莊各自被打開,除了門鎖上的獸不同,其他佈置都是如出一轍,西邊那個獸是渾沌,東邊那個獸是窮奇!

看完這一切,查文斌已經是冷汗連連,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上古四大凶獸——饕餮、渾沌、窮奇和檮杌分別在這個小小的偏僻村莊裏守着四口巨大的青銅棺材,又用四塊極爲罕見的天然磁石打造的八卦鎮壓。要知道這四個獸幾乎就是兇惡之極的代名詞,分別是四名“大惡人”的化身,也就是指三苗、驩兜、共工與鯀,他們都因爲反抗權力者而被殺,死後精神不滅,被當權者說成是“邪魔”,也就是四大魔獸!

這四大凶神構成了這樣一個局,已經超越了當時人類的生產極限,這個小小山村怎麼可能會有人冶煉出如此巨大的青銅器物,還佈下這樣龐大的由四個神獸構成的兇惡至極的陣,到底是爲什麼東西準備的?

四條麻繩被彙集在正中,位置不偏不倚,正在那口古井之上,查文斌就勢在古井正中打了個結,摸了摸袋裏還多了一個鈴鐺,就給掛在那上面了。

他想既然是個陣法,那麼總是由人佈置的,老王和那丫頭無緣無故地失蹤,怕是跟這個稀奇古怪的大陣脫不了干係。現在這個局面被動得很,就索性將被動進行到底,搞個守株待兔,只要今晚有東西出現,說不定就會碰到這些細繩。佈置完畢,查文斌瞄了一眼附近的宅子,挑了個最近的屋子,招呼二人躲了進去。

年久失修的實木屋子,一進去就有一股黴味直衝鼻子,但在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多想,只能靜靜地等待。熄滅所有的光線之後,整個村子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這個失落的村莊猶如地獄一般瞬間被吞噬,三人竭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儘量讓自己不出什麼大動靜。除了守候還是守候,也不知等了多久,長時間地保持一個動作不變,三人腿腳都有些麻木了,尤其查文斌吩咐,因爲害怕有氣味,所以連小便都不能,憋得有多難受,可想而知了。

外面的世界除了漆黑一片就是深深的寧靜,靜的程度足以讓人崩潰,其他二位如果不是偵察兵出身的,真的就已經支撐不住了。

超子擡手看看自己的夜光錶,指針已經接近十二點了,他用手輕輕拍了一下邊上的查文斌,示意要不要有所動作,查文斌按住了他的手背,示意不要動,繼續等待,哪怕到天亮,也必須等,因爲他知道卦相已經說了需要以靜制動,此刻除了安靜等待,別無他法。

“叮噹,叮噹!”忽然外面傳來清脆的兩聲鈴聲,在這個曠無人煙的村莊裏是那麼響亮,也是那麼扎耳,查文斌知道等了一晚上的終於還是來了,不用等他招呼,邊上的兩人迅速打開射燈,提着獵槍一個箭步就衝出了那本來就已經破爛不堪的木門,直衝鈴聲的方向:古井!

緊隨其後的查文斌,不敢有半點鬆懈,緊緊跟着,戰術射燈掃過,剛纔還在黑暗中的村子,現在顯得那樣亮。就在他們躍出木門的瞬間,“轟隆、轟隆”兩個落水聲從不遠處傳來,查文斌在後面大喊一聲:“不好,快點過去!”

偵察兵的優勢在這個時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三人幾乎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着古井方向衝去,當燈光還未照到之時,眼尖的卓雄看見遠處燈光照射下村尾盡頭有一個人影模樣的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地擡手就是一槍,強大的後坐力使得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再擡頭一看,已經沒了人影,查文斌知道他發現了什麼,但是此刻,已經顧不上追了,因爲古井那邊纔是最重要的,他微微看了一眼槍的方向,又喊了一聲:“中間……快。”卓雄只得放下槍,快步朝着村子中間跑去…… 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到達,井口上還在輕微跳動的鈴鐺證明剛纔這兒一定有東西經過,查文斌接過射燈一照,古井旁邊還有點滴濺起的水花,不用說,大家都知道最有可能發生了什麼,幾乎不用討論,超子已經放下揹包,掏出了那根登山繩,迅速地在腰上打了個結,這種軍用尼龍登山繩不僅承受力非常強,而且堅固耐用,那一頭的瞎子幾乎是像和超子配合過一樣,把地上的繩子在腰上纏了兩圈,用身體做了個定滑輪。井口是圓形的,只能倒着身子下去,這種活兒可不好乾,正常人這麼倒着吊上十五分鐘,腦袋怕就要被血壓擠得受不了,超子下去前打着射燈看了一遍井水,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只有還在晃動着的水面告訴他這裏剛有東西掉下去了。

現在除了下井,沒有別的辦法了,查文斌雖然能通神鬼,可這種活兒也不是他擅長的,他只能在邊上擔當警戒,不能被其他東西所幹擾,他們以繩子擺動的節奏爲暗號,擺一下就繼續放,擺兩下是停止,擺三下就是往上拉,瞎子用腳掌頂着古井的邊緣作好了準備,超子看了一眼兩人,朝着查文斌點了下頭,又衝着瞎子豎了下大拇指,趴到了井口,打開射燈,用手臂撐着古井的邊緣保持距離,可是那井壁都是乾溼的苔蘚,滑得很,超子試了幾次才勉強穩住身形,開始示意上邊的瞎子放繩子。

繩子一點一點地下去,不到五米就聽見“嘩啦、嘩啦”的聲音從井底傳了上來,這表明他已經是到了水面了,上面的兩人也不知井下的狀況,好在射燈的光線在,超子還在示意放繩,他已經是在潛水了,這種軍用登山繩上是有刻度的,看了一下,兩分鐘不到的時間裏,超子已經下去二十多米了,這種深度,倒着個腦袋,是非常危險的,因爲這下面有一個致命的因素:缺氧!雖然超子是從西藏回來的,但保持這個姿勢,沒人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井上的瞎子和查文斌緊張地看着井裏,隨時準備拉繩,忽然瞎子手上的繩子擺了兩下,這是停止放繩的暗號,查文斌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過了不到五秒鐘,井下傳來咕隆隆的大水泡聲,越來越響,繩子突然猛烈地晃動起來,不停地拍打着,瞎子和查文斌一看,幾乎是同時拼命地拉着繩子,剛開始往上提,兩人感覺到手裏很沉。但那個時刻,除了拼命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頭頂的異樣:水井上方的霧氣竟然開始慢慢散開,露出一個跟水井口大小的洞來,就在那個洞完全顯現出來時,一輪明月忽然掛在當空,透過那個洞,直射水井。

查文斌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擡頭,這是怎樣一種詭異而震撼的天象:厚厚的雲層中間開了一個大洞,圓盤大小的月亮恰好處在洞中,忽然古井裏的水就跟燒開了一般向上鼓,他們手中的繩子越來越輕,甚至來不及往上提,眨眼之間,強大的水流嘩啦一下從古井中朝着空中噴涌而出,一個人也隨着井水飛出井來,不用看,這人正是超子,查文斌和瞎子沒來得及去看一眼地上的超子,那古井中的水已經彷彿要衝破天頂一般,碩大的水柱夾雜着巨大的力量射向天空,查文斌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地說道:“水龍吸月!這是水龍吸月,天啊,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地方!”他看着扶搖直上的水柱,看着已經傻掉了的卓雄大喊了一聲:“抱着超子,快點跑開!快!”

已經被眼前的一幕嚇傻的卓雄被這一聲喊回了神,二話不說,背起不知生死的超子向邊上跑去。

兩人揹着已經昏迷的超子幾乎是用跑的方式到了剛纔藏身的屋子,看着臉色已經發青的超子,手腳冰涼,查文斌試了試,心跳呼吸還在,卓雄把超子翻了個身,將他腹部壓在拱起的大腿上,使勁地拍打,超子大口地吐着水。幾分鐘後,他睜開了眼,看着已經急瘋了的兩人,用盡力氣搖搖手,示意自己的問題不大。站在百米開外的幾人,眼睜睜地看着一炷香的時間後,井水停止了噴涌,幾乎是與此同時,頂上的月光開始消失,那層打開的雲洞又合攏了!接着就是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破爛不堪的屋子裏面也開始漏雨,查文斌讓瞎子生個火堆,照顧一下超子,提着射燈就衝了出去,因爲還有兩個人呢。在哪兒?

幾個箭步衝到古井處,除了一片狼藉的地面,有一個粉色的髮卡掉落在不遠處,查文斌拾起那個髮卡,擦了擦污泥,心頭一緊,捏着髮卡:“老王!老王!你在哪兒?怡然,你們聽得到嗎?”查文斌頂着雨水,站在村子的中間朝着古井裏狂喊着,狂喊着……迴應他的除了噼裏啪啦的雨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根本就看不到下面的情況,戰術射燈的光線打下去,就會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彷彿這裏就是一個光的墳墓、黑暗的殿堂!查文斌一時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任由雨水劈頭蓋臉地打着。

突然他想到手中的髮卡還在,這個髮卡不是別人的,正是小姑娘冷怡然的,查文斌腦子裏一閃,顧不得去擦水,順手在懷裏掏出一張符紙,往空中一撒,那紙居然就在瓢潑般的大雨中燃燒了起來,慢慢地、慢慢地飄向古井之中……查文斌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經緊繃了整個晚上的心,終於有一點放鬆了,看了一眼古井,轉身走向廢棄的屋子,他還要去看看超子怎樣了。

那頭的超子已經醒了過來,靠着門板烤着火,除了不停地打噴嚏之外,似乎已經恢復了不少,查文斌看了一下,也放下心了,還沒等超子開口就說了一句讓在場的人激動的話:“他們還活着,至少那丫頭還活着!”然後轉身找了幾塊幹木板丟在火堆之中。

“還活着?!”剛纔還縮着的超子聽聞,已經掙扎着站了起來,本來已是渙散的眼神立馬聚起了光,邊上的卓雄趕緊扶起了超子,兩人都充滿期待地看着查文斌。

查文斌朝着火堆裏添了幾塊柴火,良久攤開了捏緊的拳頭,一個粉色的髮卡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裏:“這是我剛纔在井邊撿到的,他們兩個至少那個丫頭肯定是在井裏了,我點了一張追命符,如果這髮卡的主人還在人世,符紙就能燒起來,如果不能,那麼就意味着……”

超子雙手撐地,忽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燒起來了嗎?”

“嗯,燒了,而且符紙最後飄去的方向是古井裏邊。”查文斌撥弄着火堆裏的柴火答道。

超子和瞎子兩個人相視一笑,又再問道:“文斌哥,飄向古井是什麼意思?”

查文斌看着眼前的兩個男人,咬咬牙說:“人如果還活着,那麼應該在井下!超子,你剛纔在井下遇到了什麼?”

何毅超此時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加上文斌那兒傳來的消息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他的臉色已經逐漸正常,開始回憶起井下的情形。

超子剛接近水面的時候,還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憑藉着自己在西藏當兵的肺活量,深吸一口氣,就朝着水下潛去,他頭上戴着戰術射燈,在水下能見度可以超過二十米,但在這古井裏,能看到的卻不到一米,除了眼前一片白茫茫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他只能憑着感覺下潛,一直到大約十五米深的時候,超子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有東西在往上冒,沒來得及等他反應,就被一大團黏糊糊的東西纏住了腦袋,一口氣沒憋住,那東西就直接鑽進他的嘴巴里。超子下意識地拔出匕首朝前方揮舞了起來,一邊拉着繩子想讓上面的人拉他出去,就在此時,一股強大的水流從下躥出,接着他就順着水流被衝出了古井,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之後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在這間屋子裏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等到超子說完,卓雄接着話茬:“你拉繩子的時候,我就往上提,一開始很沉,我一個人都拉不動,還是文斌哥來幫忙的,兩個人合力才勉強保住你不往下沉,然後繩子突然一鬆,井就開始出水了,緊接着你就上來了。文斌哥,你說超子是不是在井裏遇到井龍王了?”

超子瞪了一眼卓雄:“哪來的井龍王,我感覺那是一團水藻。”

“文斌哥,超子,你們還別不信,小時候我老是夏天偷跑到河裏游泳,常常被我爹逮住就打,他說這河裏有河龍王,井下有井龍王,得罪了它們就要被拉下去淹死,經常有人在我們那條河裏失蹤,老人們都說是被水鬼拉去,陪龍王爺下棋了!”說完他看了一眼查文斌,希望自己的說法得到這個道士的認可。

超子蔑視地看了一眼卓雄,嚷嚷道:“你別瞎扯了,那是你爹怕你……”

“好了,都別說了!超子,你好好休息,卓雄兄弟和我輪流站崗,等到天亮,我們再去看看,就這樣。”說完,查文斌撿了幾塊乾柴,朝着門外屋檐走去,生了個小火堆坐了下來。

他們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這道士是怎麼了?爲了不自討沒趣,各自躺了下去閉目養神,只留下門外的查文斌映着火苗,靜靜地沉思。卓雄一句淹死,又讓他想起了誰?是不是那個年少落水淹死的可憐的女兒呢?恐怕沒人知道,因爲自從他離開家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家裏的事情。查文斌看着裏面已經睡着的兩個人,轉過頭去,看着遠處那口古井,就這樣看到了天亮。

當查文斌從一陣悅耳的鳥叫聲中醒來時,他驚奇地發現,外面不僅雨停了,而且那厚重的霧氣也散開了,更重要的是,村子裏居然有了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他擡頭看了一眼,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四周環繞的大山也都格外蔥綠,彷彿這個地方一夜之間活過來了。查文斌擦擦眼睛,發現一切都是真的,急忙進去叫醒了兩人,顧不上吃什麼,三人朝着昨夜的古井狂奔過去。可能是久未有人居住,也可能是昨晚的雨真的很大,村子裏彙集了不少小溪,看樣子是從四周的山上流下來的,可是此刻他們已經來不及欣賞這雨後美景了。

超子打開戰術射燈朝着古井裏照去:除了一片漆黑還是一片漆黑,留在井邊的苔蘚不約而同地向上貼着井壁,告訴大家昨晚的水流沖刷得有多激烈,但凡井裏都有一個明顯的水位線,這口井的水位線不過五米深,此刻水位線上已經沒有了井水,只是燈光打下去的位置實在看不清,也不知這古井到底有多深,昨晚超子已經嘗試過下井沒有成功,今天這個辦法自然不敢再輕易嘗試了。就在大家圍着古井一籌莫展的時候,卓雄看見腳邊的一個小石塊,順手就撿了起來:“有辦法了,我們丟個石頭下去,聽回聲就應該知道這井有多深了!”說完就順勢想丟,被查文斌一把攔住:“要是他們兩人剛好在井下呢?不是被你的石頭給活活砸死了?”

卓雄看着手裏那塊網球大小的石頭,掂了掂分量,吐吐舌頭,又放了下去,查文斌看着卓雄那塊石頭朝着何毅超問:“超子,你那根繩子有多長?”

超子自然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這個文斌哥說話向來說三句半,他也不多想,解下捆在身上的尼龍軍用登山繩:“有一百米,可別看這繩子細,能承受住五六百斤的分量呢。”

查文斌似乎有了辦法:“超子,你把繩子的那一頭解下來,把射燈綁在上面,再捆上一塊石頭,慢慢往井裏放……”

“文斌哥,你真聰明!這就來!”

繃得筆直的登山繩,綁着石塊和射燈在超子的手上帶着衆人的希望緩緩地朝着古井裏放下去,在視線範圍內的時候,古井的兩邊竟是些水草,別無其他,二十米過後,竟然還沒有聽到入水的聲音,這個深度已經是人眼逐漸難以分辨的距離了,超子只能繼續放繩,查文斌這雙火眼金睛好像看見了什麼,喊了一聲:“超子,別動,別動,你慢慢轉動繩子,好像你昨天到的位置,井壁和上面的有些不同。”

超子聽見後,慢慢地轉動手中的繩子,拉着射燈把古井的邊緣照了個圈,這麼遠的距離,超子這雙偵察兵的眼睛都沒發現什麼,可查文斌卻看見了,果然在那圈井壁上刻畫着浮雕,那些線條在水下浸泡的時間太長,加上水草的侵蝕,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查文斌總覺得這些線條好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但又無法判斷是什麼。看清楚之後,又讓超子接着放,下面的幾米,查文斌又看見了不同的線條,一直到他的視線也無法達到。當超子手中的繩子已經剩下捆在手上的一個繩結的時候,這古井似乎還沒有到底,難道說古人在這兒打的這口井已經超過了一百米?超子在那嘀咕起來:“一個盆地裏打井取水用得了這麼深嗎?卓雄,你的先人真不是一般的怪!”卓雄聽見超子又在抱怨他家祖宗,脖子一僵,就想擡槓:“我……我家……”這會兒他發現自己詞窮了,是啊,自己到底是什麼人的後代啊,怎麼這個地方盡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怪超子說,連自己都在懷疑了,只能“我”了幾聲作罷,低下腦袋任憑超子奚落了。

既然沒到底,只能把繩子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繩子的那一頭竟然是乾的!

“乾的!文斌哥你看,那一頭是乾的,這井下沒水了?!昨晚那麼深的水,今天干了?這也……”

超子看着那一頭還是乾燥的射燈,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查文斌撿起地上的繩子看了看,的確,是乾燥的,井裏沒水了,難道昨晚井水全部噴出來了?這是爲何?超子這登山繩索是那種尼龍繩,是四股尼龍繩捆在一起的,出來的時候跟卓雄兩人一人買了一根。查文斌看着那頭的繩結,心頭一轉,有了:“超子,你把這兩根繩子分別拆成兩股,接在一起,我們再試一次。”說完就幹,沒一會兒,一條四百米的長繩就被拆解了出來,再次捆上射燈和石頭,朝着古井放了下去,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繩子上的刻度,已經一百五十米了還不見底!他看了一眼邊上的兩人,只能繼續放。兩百米!看着已經兩百米的長度,只能祈禱這該死的古井早點見底了,兩百五十米,還沒有結束!忽然超子手中的繩子一鬆,不再有下沉的感覺,到底了!

超子興奮地朝着兩人喊:“到底了,到底了,終於到底了!”文斌和卓雄趕緊圍了上來:“多少米?”超子又慢慢把繩子往上提,一直提到能感覺到石頭離地的高度,看了一眼刻度:“不多不少,剛好兩百七十米!孃的,終於見底了!兩百七十米啊,得有多深啊!”

查文斌接過繩子,看了一眼刻度,舒了口氣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口井是特意造這個深度的。”

卓雄拄着槍托問道:“文斌哥,你是說有人故意把一口井挖到剛剛好兩百七十米?”

查文斌看着蔚藍的天空,又掃了一眼邊上的宅子說道:“對,二百七十米等於八十一丈,古人用長度單位都是丈,風水中當九數盡的時候自然迴轉爲一,當兩個九出現,也就是八十一的時候是表示一種循環往復。古人修建東西的時候都是以九爲最大的數字,‘九’是最大的,也是終極的,意思爲‘最’。要想‘九九歸一、終成正果’,還需要‘一四七,三六九’,一步一步往前走。九九歸一即從來處來,往去處去,又回到本初狀態,這種回覆其實並不是簡單的返回,而是一種昇華,一種再造,一種涅槃,更是一個新的起點!終於有些明白那些義莊了,說不定,我們踏入了前人設置的一個巨大陷阱,我不知道這麼做的意思是什麼,但逃不掉的是我們很有可能現在都已經成爲了它的一顆棋子!”

“棋子?你的意思是我們都被人算計了?”

“不是被人算計,恐怕是被天算計了,我們出來一共是五個人,要想成爲正果,靠一個‘九’還不夠,同樣需要一個,九五才能成爲至尊!”

查文斌這話說得可真叫一個玄乎,那兩個兄弟現在是沒了主意的,神鬼之說,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你就可以不信,現在是事實擺在眼前,誰無端端地會弄這麼幾個大祠堂做義莊,擺下青銅棺和巨型磁石?誰家裏吃水需要打一個八十一丈深的水井,那個年代恐怕還不需要開採石油吧?誰會把一個村子建在終年見不到星光的地方,一住還是千年,偏偏現在又空無一人?誰家大門會選擇上古兇獸看門?總之當一切的一切已經超越了我們的思維的時候,只能用一些非唯物和超時空的觀念去理解,在查文斌的世界裏一直存在着能解釋的和不需要解釋的,顯然他們現在遇到的就是不需要解釋、也無法解釋的,等待他的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是與人鬥還是與天鬥?是宿命還是巧合?在那些未知世界裏,懂得有限知識的我們總是那麼渺小。

一口昨夜還是滿水的古井,今天已經乾枯見底,所有的線索彷彿都斷了,可是時間已經等不及了,過了今天要還是不見人,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看着井邊那一堆繩子,他心頭甚至有了想下去的念頭,可兩百多米的古井,能下得去嗎?就算繩子夠長,下面的空氣也未必夠啊!

事情的轉變總是來得那麼快,就在查文斌思索前前後後的時候,一個小細節被他發現了。

卓雄遞了根菸給超子,男人解悶的兩寶:煙和酒。超子此刻也是煩得慌,靠着井邊坐着,猛地吸了幾口,順手就把夾着煙的手指搭在了古井邊上。

每個男人吸菸的方式不一樣,所以每個男人彈菸灰的姿勢也同樣不一致,超子就是那種夾着煙手就會不停地抖動彈灰的類型,他這一彈,灰自然就掉進了古井裏,等一支菸快要吸完之時,查文斌突然發現古井口邊黏着的菸灰在那兒來回抖動,似乎就要飛了起來,他湊了過去,把臉頰輕輕地貼在井口,若有若無地感覺到臉頰上的汗毛在微微抖動:“有風!這井裏有風!”他這麼一咋呼,把超子嚇得一屁股從井沿上彈了起來,一把撲向卓雄懷裏:“有鬼?哪裏有鬼?!啊?井裏有鬼嗎?”把卓雄給樂得哈哈大笑:“井裏有鬼,剛纔準備撓你屁股呢,黑漆漆的長毛爪子……”

查文斌看着這兩個活寶,這都什麼時候還在鬧着玩,也沒了脾氣:“超子你們過來看,這井裏有風,就說明裏面的空氣是流通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這下面肯定和某個地方是連通的?再點一根菸來,把菸灰輕輕彈在井裏試試。”

卓雄嘴巴里正叼着一根呢,拔出被咬得皺巴巴的菸頭子,伸出手放在古井正上方,輕輕一抖,菸灰向下飄去,三個人全神貫注地盯着那些平日裏毫不起眼的菸灰,也就一瞬間的動作,此刻覺得好像是一個世紀一般漫長。

灰白色的菸灰帶着他們的希望向下落去,還未走到井裏,就朝邊上散開,落到了井沿上。再彈一下這次更加明顯了,有幾團菸灰自顧自地在井口打了幾個圈竟然開始向上飄了……

卓雄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又彈了幾次,還是依舊,“果然有風,文斌哥,你是怎麼發現的?”

查文斌指着他嘴裏的香菸,笑着說:“還是靠你給超子的煙才發現的,我剛纔還在猶豫,這下基本可以斷定這裏起碼有空氣存在。超子,你不是說自己的繩子可以拉幾百斤嗎?分出的這兩股吊一個人吊得住嗎?”

超子拾起地上的繩子,用力扯了幾下,“別小看這繩子,雖然一股拆成兩股,但是拉力依然可以達到400斤,別說一個人,兩個人都能撐得住!”

古井邊上有一棵古松樹,兩人合圍那麼粗,查文斌走過去拿腳踢了踢,紋絲不動,“超子,你把繩子一會兒就綁在這樹上,等會兒我先下去看看,要是沒問題,我再通知你們兩個,要是下去了沒回應,你們倆就趕緊出山去,再也不要回這村子,聽到了沒有?”說完動手拾起繩子,走到樹邊打了個死結,又用力拉了拉,確定沒問題之後,才走到井邊。

卓雄和超子一齊走了上去,攔住了他:“文斌哥,我們兩個都是偵察兵出身,要下去,自然也是我們打頭陣。”

“是啊,文斌哥,我跟超子在西藏當兵,登山訓練都是老手了,這井下情況本來就不明朗,你又沒什麼經驗,我看還是我先下去。”

查文斌拍拍兩個人的肩膀,這兩個小子一路走來,對他這個道士一直都很尊敬,但是超子下去過一次,差點丟了性命,何老已經喪妻,怎麼也不能讓超子有危險;卓雄是卓老漢唯一的兒子,說白了他的職責只是一個嚮導,能帶着他們進村就算完成任務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趟這趟渾水,即使下面真的是萬劫不復的地獄,也只能自己下去。

查文斌看着天色,再過一個小時,恐怕就要大亮了,到時候就怕又生出什麼變故來:“都別說了,我先下去,你們在上面看好了,有什麼情況就開槍示警,我下去後要是沒危險,超子你再下來,卓雄你就在上面替我們望風,我下去後以拉扯繩子三下爲信號,就說明我到底了。”

“不行,文斌哥,我先下去,這事我比你有經驗!”超子一把搶過繩子就往自己身上捆,又被查文斌搶回來:“超子,你小子給我聽着,這下面要真是一馬平川,老子也能走得下去!要是遇到什麼古怪呢?你以爲你們在部隊學的那一套能應付嗎?別的不說,這村子裏到處都是些從未見過的邪物,別說這正中的古井了!”說完,查文斌怕他還要衝動又加了一句:“我算過了,今天你們兩個八字不夠硬,只能我先下去!”當然,後面的這一句純粹就是他拿出來嚇人的。

超子狠狠地砸了自己手上的菸頭:“瞎子,你拉好繩子,我給他穿保險扣!”超子說完就開始着手給查文斌打上專業的登山結,又給他戴上戰術射燈,查文斌怕自己遇到什麼狀況,索性把傢什一股腦裝進八卦袋裏掛在了脖子上,右手捏着大印,跟兩人約好了信號,由他們兩個拉着,準備下井了!

臨出發前,查文斌跟兩個人擁抱了一下,若是放在平地裏270米的路,走走也就一兩分鐘,可是在這垂直向下、伸手不見五指還一無所知的地下古井裏,需要走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超子負責在井口做人力滑輪,爲了保險,卓雄又在他身後加了一道人力滑輪,查文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腳朝下,開始朝着古井裏緩緩下降,剎那間被包圍在陰冷的未知世界中。

等下降不到四米的位置,查文斌用力地扯了扯繩子,兩下,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暫停! 從千億神豪開始簽到 他看見了之前在上面模糊看到的那些線條,用手拂去上面的苔蘚,已經被井水侵蝕嚴重的井壁上露出了幾條看似人工刻畫的圖案來,隨着苔蘚越來越多地被他剝落,逐漸一些凌亂的線條顯現了出來,雖然被水泡得很嚴重,但是刻畫得很深,還是能看出來,線條刻畫得有長有短,有粗有細,仔細一看,有的地方還特意被人紮了小眼,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查文斌覺得這些線條在哪裏見過,很熟悉很熟悉!

查文斌用手拂過這些不知年月刻上的線條,閉着眼睛,把它們一一映入腦海,組成了衣服圖案,又轉動了繩索,繼續摸索,當他一圈轉完之後,手指觸摸到一個比較大的洞眼的時候,猛地睜開了眼睛,看着那個點,剛纔的一圈一共摸到四個大小一致的洞眼,這四個又是整幅圖案中最大的,一幅巨大的圖畫快速在他腦海中排列起來。

查文斌得出一個結果:這裏刻畫的正是上面那個村莊的平面圖!整幅圖是魚形,這村莊的平面圖就畫在魚身上。四個大點代表的就是四個由兇獸守着的義莊,那麼自己身處的這個井自然就是中心,橫着的線條代表的是村子裏彎裏彎去的路,那些小點代表的就是房屋,而更加讓他驚訝的是當他組合完整後,發現自己所處的這個村莊居然是一個渾然天成的八卦!

八卦圖是由陰陽一黑一白兩條魚組成的,自己所處的這口深井只是陰陽魚上的一個魚眼,而村莊的位置從圖案上看正處於陽界,那麼這個點也就是這口古井豈不是代表陽中有陰的陰間界!

八卦黑魚中有個白點,白魚中有個黑點,這黑白二色,分別代表陰陽兩方,天地兩部;黑白兩方的界限就是劃分天地陰陽界的人部。白中黑點表示陽中有陰,黑方白點表示陰中有陽。道生一,就是無極生太極;一生二就是太極生兩儀;二生三,就是陰陽交感化合;三生萬物,就是太極含三爲一,因萬物由陰陽而化生,故萬物各具一太極,也就是說,太極不僅包含了陰陽兩個方面,還包含了劃分陰陽的界線和標準在內!

查文斌發現自己所知的真的是太少太少了,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神通?這裏究竟有多少個陣法在等待着他?吊在半空中的查文斌半天沒有反應,也讓上面的人着急起來,超子朝着井裏大喊:“文斌哥,發生什麼事了嗎?”這一聲喊把他拉回了現實,他用力搓了搓手,準備繼續下降! 查文斌再看了一眼那些線條,朝着上面喊了一聲:“沒事,繼續放吧。”上面的超子應了一聲,兩人又開始配合起來,放的速度很慢,隨着深度逐漸加大,漸漸地查文斌的身形已經開始不清晰,再過了一會兒,就只剩下頭頂那盞射燈發出的亮光了。

剛開始每隔五米超子就停頓下來,查文斌用力拉一把繩子代表是安全的,可以繼續放,拉兩下就代表需要停頓,拉三下就是之前約定好的到底了,如果是不斷地晃動繩子,就意味着在井下遇到了危險,需要上面快速把他拉上來。隨着繩子越放越深,超子停頓的間距也越來越短,漸漸演變成每放一米就需要對一次信號。

而下面的查文斌呢?又在井下發現了什麼?古井下面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我們需要調整一下視線了。

話說查文斌經過開頭的那些線條,便開始留意起井壁,越往下沉,水侵蝕的痕跡越多,井壁的顏色也逐漸由上面的灰白色變成了褐色,倒是苔蘚隨着深度加大開始逐漸減少,但有一點,越往下,那股從下而上的氣流越強,到了約摸五十米深處,風力已經能吹動胸前掛着的乾坤袋了,由那些氣流帶來的新鮮空氣比起外面的空氣竟然不知好上多少倍,吸入口中,舌尖上竟還帶着絲絲甜意,讓查文斌稍稍放鬆了一下原本緊張的身體,人的本能總是把苦澀酸臭視爲危險的信號,把甘甜芳香視爲安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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