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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玉敏五十幾歲,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鏡,是柳家的私人保健醫生,聞言趕緊走過去。


柳含笑、柳翔冬姐弟倆不自覺的挪開了身軀,向玉敏坐在牀緣邊,扣住老頭的手腕,屏息凝神,靜心號脈。

幾十秒之後,向玉敏面色凝重的鬆開了老頭的手腕。

“向叔叔,我爹的身體無恙吧?”柳翔冬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急忙問道。

向玉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緩緩的搖了搖頭。

柳含笑頓時花容失色,抽泣道:“向叔叔,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向玉敏輕嘆道:“哎,柳老先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含笑急得眼淚又出來了,“向叔叔,那現在怎麼辦?”

向玉敏果斷的吩咐着幾個白大褂護士,“快給柳老先生打點滴,加註強心藥物。”

護士們開始有條不亂的忙碌起來。

柳翔冬盯着柳含笑道:“姐,爹怎麼突然會這樣?”

柳含笑心虛,垂首低眉道:“向叔叔說爹元氣不足,我就買了一株野參熬湯給爹喝了,喝完後爹就昏迷不醒了。”

柳翔冬皺眉道:“向叔叔,我爹能喝野蔘湯嗎?”

向玉敏道:“野蔘湯是難得的補充體內元氣的藥材,當然能喝了。”

“那我爹爲什麼會昏迷不醒呢?”

向玉敏沉吟片刻,道:“會不會是野參有問題?”

柳翔冬看着柳含笑,“姐,野參是從哪裏買來的?”

柳含笑瞥了一眼張小京,低聲道:“是他……他的。”

柳翔冬這才注意到屋子裏站着的張小京和宋春梅倆人。

宋春梅趕緊解釋道:“冬子,他叫張小京,是我從遼源帶過來的。”

柳翔冬知道“汪氏中藥堂”,猜想張小京可能與汪家有生意上的往來,忙問道:“春梅姐,你們熟悉嗎?”

宋春梅咬着嘴脣,默默地思索了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

柳翔冬盯着張小京,目光驟然凌厲起來,好像兩把鋒利的刺刀。

張小京撓了撓頭,紅着臉道:“你們放心,野參肯定沒問題的。”

這一點張小京還是很肯定的。他從仙女峯帶回了兩株野參,一株分別給自己的老爹和鄧家發吃了,他們兩都平安無事,難道唯獨這株有問題嗎?再說,他自己還吃了十幾根呢!

頓了頓,接着道:“我看柳叔臉色蠟黃,心悸氣短,好似臟腑不順,氣血不暢,這時不宜大補,只能溫補。而我這株野參可是有好些年頭了,其中所含的元氣非同尋常。柳叔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住,引起的一時昏迷。”

“絕無這種可能!”向玉敏搖着頭,斷然道,“柳老先生的身體雖說有點小疾,我採用的是益氣補血療法,病程一直都很穩定,怎麼可能承受不住呢?哼!你那樣說,無非是想推卸自己的責任罷了。”

聞言,柳翔冬忽然出手,勢如閃電。

張小京還沒回過神來,脖頸就被柳翔冬一隻手死死的掐住,只要稍微用一用力,馬上就會“咔擦”一聲斷掉。

“咳咳咳咳……”張小京喉嚨發出一陣揪心的咳嗽聲。

“冬子,住手!”柳含笑嬌呵一聲,寒着臉嗔道,“你怎麼還是這麼魯莽呢?”

柳翔冬五指稍稍鬆了鬆,但仍然掐着張小京的脖頸不放。向玉敏做柳家的私人保健醫生幾十年,柳翔冬肯定相信他的話,而不是張小京這個土裏土氣的山裏人。

宋春梅臉色也變了變。

她之前也是懷疑張小京在野參裏搞了什麼鬼,但捉賊捉贓,捉姦拿雙,沒有證據就判他死刑,豈不是一樁糊塗案?張小京是她從遼源帶過來的,她回去也不好交差呀。

“冬子,你放開他,聽他怎麼說,橫豎他也跑不了。”

柳翔冬想了想,緩緩鬆開了緊掐着的五指。

“你這是在污衊我!”張小京惱羞成怒,指着向玉敏忽然發飆了。

他最看不慣向玉敏這種自以爲是,喜歡挑撥離間,隨意往別人頭上潑髒水的人。

“我有什麼責任要推卸的?這株野參是從深山裏挖出來的,我與柳老先生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怎麼可能害他呢?”

張小京緩緩地走近向玉敏幾步,冷冷的盯着他。

向玉敏似乎被他的氣息所嚇倒,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退。

“倒是某些人,仗着柳老先生對他的信任,有可能幹些見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你敢污衊我,我爲什麼不能呢? 向玉敏臉色陣青陣白,惡狠狠罵道:“小兔崽子,你……你這纔是污衊!赤果果的污衊!”

張小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咄咄逼人道:“那你憑什麼說我有責任?你要是懷疑野參有問題,可以拿去化驗呀!”

經張小京這麼一說,柳含笑、宋春梅倆人回過神來,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牀頭櫃上擺放着的一隻碗。

只見那隻碗底還殘留着小許淡黃色的液汁。

“這就是我爹剛纔喝的蔘湯,還剩下一點。”柳含笑將那隻碗端在手裏,看着張小京道,“既然張先生都這麼說了,爲了洗清你的嫌疑,那就拿去做化驗吧。”

張小京道:“好,我沒意見。”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張小京這種態度,贏得了在場除向玉敏之外所有人欣賞的眼光。

向玉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哼道:“小兔崽子,你現在嘴硬,結果出來的時候,看你還怎麼狡辯?”

張小京愣了愣,揶揄道:“向醫生,你這話說的,好像已經知道了結果似的。你是不是在蔘湯裏下了藥啊?”

“你——”向玉敏氣得說不出話來,臉色又是忽青忽白。

柳含笑只當倆人是在鬥嘴,也沒有很在意,忽然道:“張先生,你剛纔說家父臟腑不順,氣血不暢,莫非你也會中醫?”

張小京撓了撓頭,謙虛道:“會一點點吧。”

柳含笑沉吟片刻,道:“請你幫家父瞧一瞧病,如何?”

向玉敏臉色一變,沉聲道:“大小姐,不可。”

柳含笑怔道:“有何不可?”

幾乎所有人都很好奇,不就是瞧個病嘛,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假如他說的不對,不採納便是,向玉敏何來這麼大的反應呢?

向玉敏掃視了一眼全場,恬不知恥的說道:“我是柳家的私人保健醫生,有義務提醒大小姐,柳老先生身體何等尊貴,像他這種來路不明,暗藏禍心的卑鄙小人,最好還是不要碰觸爲好。”

柳翔冬點頭附和道:“姐,向叔叔說的極是,萬一這小子……”

“張先生是春梅姐帶來的,何謂來路不明?”柳含笑打斷了弟弟的話,“他主動提出化驗蔘湯,這難道不算光明磊落嗎?暗藏禍心更說不上了。”

柳含笑力排衆議,道:“張先生,請吧。”

柳含笑的話,令張小京感動得一塌糊塗,竟生出一種“士爲知己者死”的衝動來。現在別說柳含笑是叫他看病,就算是叫他去殺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提着刀,勇敢的衝上去。

張小京排除雜念,用心感觸着指尖傳來的陣陣微弱的脈搏。

只不過用了短短的兩三個心跳的時間,張小京已經洞悉了柳老爺子的脈搏,但爲了慎重起見,他還是多停留了一下。

“這麼快?”向玉敏呆了呆,臉上隨即露出一抹譏諷之色,幸災樂禍道,“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會診脈呀?”

張小京斜了他一眼,道:“我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先前你說過柳老爺子凶多吉少。”

向玉敏冷哼道:“是又怎麼樣?”

張小京淡然道:“我想知道你這個結論是從何而來的。”

向玉敏怒道:“小兔崽子,你是在懷疑我嗎?”

張小京笑道:“難道不能嗎?”

向玉敏冷哼一聲,不屑道:“小兔崽子,在我面前,你還不夠格!”

張小京分別看了看柳含笑和柳翔冬,笑着道:“人命關天啊!我想柳大小姐和柳公子也不想稀裏糊塗吧?”

狗曰的,我奈何不了你,你主子的話難道也不聽嗎?

柳含笑已經將梨花帶雨的臉蛋收拾妥當,重新煥發出淡淡的紅暈,那雙桃花眼看上去勾魂攝魄,有一種令人想入非非的魅力。

柳含笑不但天生麗質,而且蘭心蕙質,她不但聽懂了張小京的話,而且還很主動配合他,眨了眨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輕聲道:“向叔叔,家父自從兩年前開始發病,一直都是你負責的。我們平時都很忙,沒時間過問。今天正好藉着這個機會,瞭解一下病程,算是盡兒女的孝道吧。”

向玉敏狠狠地瞪了張小京一眼,心想,這小兔崽子真是大大的狡猾呀!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面對衣食父母,高傲的向玉敏怎麼也拽不起來。

“大小姐,兩年前,柳老先生身體突感不適,經我及好幾位中醫界鼎鼎有名的大師把脈確診,乃是陰氣浸入身體所致。在徵得令尊同意後,我採用了益氣補血療法。”

張小京皺眉道:“陰氣所致?是什麼陰氣?”

向玉敏揹負雙手,仰頭道:“自盤古開天闢地,陽清爲天,陰濁爲地。四季交替,寒暑輪迴,大地陰氣無所不在,誰能說得清楚?”

張小京的眉頭快要擰成了一根繩,“既然病因都找不出來,柳老爺子難道就沒去醫院做過檢查?”

柳含笑解釋道:“家父性格偏執,自幼便討厭西醫,一直以中醫爲傲,認爲西醫能做到的,中醫也照樣能辦得到,所以一直不肯去醫院做檢查。”

曰!病因都沒找出來,就忙於開藥治病做方案,世上還有這樣看病的?這不是在妖魔化中醫嗎?

張小京盯着向玉敏,沉聲道:“柳老爺子對中醫情有獨鍾,這可以理解,但作爲醫生的你,怎麼也稀裏糊塗的?”

向玉敏簡直快要跳起來,指着張小京的鼻子,怒道:“小兔崽子,我怎麼稀裏糊塗了?”

張小京冷笑一聲,“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看病首先得找出病因來。你連病因都沒找出來,就急於做治療方案,難道不是稀裏糊塗嗎?”

向玉敏惱羞道:“誰說不知道病因?陰氣入體,這就是病因!”

“你剛纔也說了,大地陰氣無所不在,究竟是何種陰氣呢?”張小京搖着頭道,“治病事關重大,豈能如此疏忽?所謂‘失之毫釐,謬以千里’,這才造成了柳老爺子的病症越來越嚴重。”

向玉敏冷哼一聲,揶揄道:“小兔崽子,吹牛說大話誰不會?你難道能分得清柳老先生的病是何種陰氣所致?” 張小京朝向玉敏意笑了笑,道:“你這是在求我嗎?”

向玉敏沒好氣的罵道:“小兔崽子,你要是不知道,就乖乖的給我閉嘴,別在這兒裝神弄鬼,混淆視聽。”

“知道爲什麼欠錢的人都是大爺嗎?”張小京盯着向玉敏,戲謔道,“因爲他們賴皮,欠着人家的錢不還,收賬的人只好裝孫子,求他們還錢。”

“撲哧!”柳含笑禁不住莞爾一笑,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輕輕的瞟了張小京一眼,不經意間,流露出萬般風情。

頓了頓,張小京接着道:“沒想到你比欠錢的人還要大爺,求人都求得這麼霸氣。”

向玉敏老臉微微一紅,冷笑道:“我求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張小京撓了撓頭,笑着道:“在你眼裏,我至少還算個東西;但在我看來,你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向玉敏沒想到張小京如此伶牙俐齒,頓時氣得暴跳如雷,突然間換了一副面孔,眼睛裏閃現出兇光,黑道上那種要殺人的兇光,狠狠的瞪着張小京,怒道:“姓張的,信不信我分分鐘弄死你?”

幾百、上千年來,各行各業,都形成了一個圈子。在這些個圈子裏,行有行規,道有道途,每個人都得遵守。否則便被視爲異類。

例如無論你有多大的才情,都得論資排位,從言從計聽的小媳婦一步一步的熬成權傾一時的婆婆,而不是通過挑戰權威來達到此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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