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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一副好奇的模樣,好象是看到了一件什麼有趣的事情。


“全然是一個能夠玩弄於掌股之間的豎子,名氣雖大,詩詞文章雖好,但人情世故,爲政手腕卻還嫩得很!”不覺中,胡宗憲給吳節下了這麼一句定語,心中就有些不屑。

徐渭以前一直勸自己千萬不要和吳節翻臉。畢竟吳節是天子近臣,他在皇帝面前說一句話,抵得上別人說一千句。可萬萬沒想到。徐渭竟然如此激進,一開口就讓胡宗憲取吳節性命。

“正是。”徐渭鎮靜地點頭,目光恬淡地看着一臉驚容的胡宗憲。

“好,這種奸佞之人,無恥弄臣,將來若得了勢,只怕非國家之富。必定是易牙、刁方一樣的人物。昔日,孔夫子誅少正卯,胡大人不妨效此義舉。”吳節這些天在南京的所作所爲早已經南京總督府衙門的細作報來杭州,羅龍文也知道殺害自己堂弟的兇手水生做了吳節的家奴。

水生投靠吳節之後。吳節居然不知道將人藏起來,反帶着招搖過市,這無疑是在羅龍文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甚至懷疑是吳節在背後指示水生殺還的羅友同。

他已將吳節恨之入骨,徐渭提議誅殺吳節,正中了羅龍文下懷。當下就高聲讚許:“聽說此人同內廷的閹賊們過往甚密,閹賊能有什麼好東西。這吳節枉有名士之名,卻是一個實在的亂臣賊子,當殺之,爲天下除一大害!”

說到這裏,羅龍文眼睛都紅了,渾身上下都是騰騰殺氣。

胡宗憲卻搖了搖頭:“吳節名滿天下,身爲翰林院編纂,天子近臣,若貿然動手,驚動太大,將來如何向朝廷交代?”

羅龍文嘎嘎大笑起來:“汝貞真是迂腐,大軍之中,又身處前線,要讓一個人徹底消失還不容易。不管是陣前流矢,還是落水沉船,都簡單得緊。他吳節不是要來督促用兵嗎,就安排一次戰役讓他隨陣觀戰好了。”

“還是不妥,做這樣的事,愧對天地良心,胡宗憲卻是做不出來的。”羅龍文吳節的冤仇胡宗憲是知道的,覺得羅龍文如今是被仇恨衝昏了頭,他的意見也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只將目光落到徐渭身上:“文長,吾觀那吳節,不過是一個純粹的公子哥兒。文章詩詞自然是做得極好的,可對於軍國大事,卻是一竅不通。方纔在田獵之時,此人就好象是一個正在看熱鬧的黃口小兒。”

他笑了笑:“你啊,不是一直都敬佩吳節的詩詞,終日哦吟不覺,還說恨不能於此人促膝夜談,緣何剛一見他的面就勸我痛下殺手呢?”

“是啊,他的詩詞作得那是真好啊!”徐渭一臉的迷醉,忍不住高聲唱道:“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妙啊,當真是將那相思之苦說到骨子裏去了。若我徐渭能寫出這種文字傳諸於世,也不枉來此世上一遭。可是……”

徐渭面上的表情沉靜下來,話鋒一轉,道:“大帥,吳節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對今天的田獵一副好奇模樣,即不驚,也不怒,恰恰說明此人的厲害。也許,這樣的場面在他看來根本就不值一題,甚至將你這個下馬威當成了一場笑話。非大智大勇之人不可爲。此人甚爲厲害,必須除之。否則,讓他呆在軍中督軍,卻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局面來。”

徐文長卻是猜錯了。吳節倒不是不驚。實在是今日這種情形,他在後世的大片中看得太多,不像別人那麼大感震撼而已。

卻被徐渭誤會了,極力勸胡宗憲殺之後快。

聽到徐渭的話。羅龍文微一思索,心中也是一驚,連聲道:“汝貞,文長的話不可不聽。倒不是因爲我和吳節有血海深仇,拋開私人恩怨而言,這樣的人物是不該留在軍中。”

北京,裕王府。

聽高拱提起戚繼光的品德。王爺和譚綸都留了意。

裕王:“戚繼光越過胡宗憲去嚴嵩那裏拜門……虧他想得出來,後來呢?”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高拱搖頭道:“還不是因爲俞大猷一案。”

裕王奇道:“這案子同戚繼光又有什麼關係?”

高拱:“俞大猷壞了事後,表面上看起來是必死的結局。可因爲有陸炳的說項,竟然平安地從北衙詔獄裏全身而退,不但性命得以保全,還調去大同做總兵官。聽戚繼光來京城活動的手下說,戚繼光當時還很奇怪,這個俞大猷雖然是個大軍頭。可爲人清廉得緊,家中極窮,就算有心花錢買命。也沒那份銀子。一查,才知道俞大猷竟然是陸公的人。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就算犯再大的事兒,命卻是能保住的。這事給了戚繼光很大的刺激,而且,胡宗憲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沒準哪一天他戚繼光也會像俞大猷被胡宗憲給算計了,將百練精兵給奪了去。於是,這個戚繼光就想着在朝中找個厚重的靠山。”

裕王卻沉悶地嘆息一聲:“官員犯了事,查辦的事情。朝廷只考慮這人是什麼背景,身後又站着什麼大人物,這個風氣可不太對勁啊。高相,你接着說。”

“於是,戚繼光就想到了嚴嵩,就封了一封厚禮送了過去。結果。被人家給退了回來。”高拱一笑:“說起來那份禮卻是不薄,一萬兩。”

裕王和譚綸都只了一驚:“這麼多。”

高拱笑道:“王爺說多,可人家還嫌少了,直接就退了回來。小嚴還在屋裏罵了娘,說他戚繼光在福建和浙江干了這麼多年浙江都司僉事,手頭幾十萬幾十萬入項,才肯拿一萬兩出來,當嚴府什麼地方了。”

“戚繼光在嚴嵩那裏碰了壁,又想着去攀附徐閣老,可惜老徐是個膽小怕事,圓滑之人。錢不收,人也不見,好象生怕得罪嚴嵩一樣。於是,他戚繼光又找到老夫這裏,將一萬兩送了過來。”

王爺吃了一驚:“這個戚繼光,還真是……真是執着啊!”

譚綸也是無奈:“這人打仗是不錯的,可畢竟是粗鄙軍漢,不懂得禮儀廉恥,一口氣跑了三個閣老的門檻,不是要淪爲世人的笑柄嗎?”

戚繼光這樣不分好歹陣營地亂投靠,簡直就是胡來,還給人一種朝秦暮楚,不可信任的印象,估計也沒人敢收他入門。

“誰說不是呢!”高拱越說越氣:“老夫什麼人,怎肯收他的賄賂,直接就趕了出去。後來,老夫還寫了個摺子彈劾,讓朝廷下旨訓斥。”

高拱這人在幾大閣臣中是最清廉的一個,除了該得不俸祿,別人的孝敬一概不取。在真實的歷史上,他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清官。對金錢這種東西,他毫無興趣,倒是對權利有着常人無法想象的熱情。

王爺嘆息一聲:“高相何必如此壞他名聲呢,畢竟是一員善戰的驍將。”

高拱怒道:“對這種小人,就該不留情面。” 裕王心中微微有些不快,還是覺得高拱的性子太暴烈了些,甚至有些道德潔癖。所謂人無完人,任何人都免不得有這樣那樣的缺點。

朝廷用人,用的是其長處。像戚繼光這種勇將,國家用他自然用的是他的戰陣之長,只要能打仗,個人品性和私德上再不堪也不打緊。只要不干犯國法,別人也不好拿他怎麼樣。

國家正值用兵之際,良將難求。

再說了,戚繼光不過是一個軍戶出身,自然不能用士大夫的標準來要求他。倒是高拱有些讓人難以理解,你再不齒他的爲人,像徐階一樣將禮物退回去就是,又何必還上摺子彈劾,讓天下人看戚繼光的笑話呢?

宰相肚裏能撐船,爲相者,當聯絡上下左右,調和陰陽,這個高閣老怎麼就不能像徐階那樣與人爲善,敷衍場面?

高拱並未意識到自己在於徐階爭奪未來首輔的戰爭中,率先失了一分。

在他看來,明朝的軍漢就是一羣潛在的罪犯和貪污犯,多看一眼也髒了眼睛,對他們也不用客氣。這也是當今天下所有讀書人對軍隊的成見,高拱也不恩能免俗。

旁邊,譚綸卻是一笑:“王爺,剛纔我們正在討論看能不能從胡宗憲手下爭取一員大將過來,怎麼卻談起戚繼光的私德,這題也離得太遠了。”

裕王呵呵一笑起來,看了譚綸一眼,目光一亮:“這個戚繼光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是啊,這個軍頭聲名狼籍,可說是投靠無門。

其實,若論起粗大腿,又有誰能比得過他這個未來的皇帝。

只需一個眼色過去,他還不巴巴兒地拜上門來?

“不可,這等小人拿來何用。***”高拱不快地哼了一聲。

重生日本當廚神 “不可!”譚綸也出言反對。

這倒讓裕王有些意外了:“此話怎麼說?”

譚綸:“王爺若招戚繼光入門,想讓他做什麼?”

裕王很自然地回答:“東南戰事久拖未決。自去年以來,倭寇更是大舉入侵,以至福建一省全然糜爛。孤自然要讓他儘快出兵,一舉殲滅倭寇。他是東南前線的主力。若出兵,平定敵寇想來也不難。”

譚綸搖頭道:“畢竟是一方大將,手握數萬精兵。我朝制度,藩王不得結交外臣,更何況這種有兵權的。如今,景王長居京都,虎視眈眈。只恨不得找出王爺半點錯來,好鬧到天上去。這麼大的事情,怎可瞞的過他。如此一來,只怕東南戰事未平,朝中又起大波,如此局勢將不堪設想,還請王爺三思。”

高拱也醒悟過來,不禁對譚綸的睿智大爲嫉妒。連連道:“確實是這個道理,嚴嵩,疥癬之疾。景王纔是心腹大患,王爺三思。”

裕王苦笑:“莫說三思,三十思三百思都有了,難道孤就眼睜睜看着東南局勢一日日壞下去不管嗎?”

譚綸:“吳節不是在浙江督促胡某用兵嗎,既然我等能夠想到戚繼光這人,他吳士貞機敏聰惠,難道就看不出來?王爺放心,吳節定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吳節的人品也不堪得緊。”高拱哼了一聲,立即閉上了嘴巴。作爲內閣輔臣,不便議論天子近臣。再說。吳節也是裕王一系的外圍,和他高拱也是一派的。

王爺點點頭,依舊有些擔憂:“希望吳節不會讓孤失望。”

譚綸:“吳節這次去東南可是他入翰林後點的第一樁差使,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王爺且將心放寬些。這東南臺面暮氣沉沉,也需要有個膽大的將天給捅出個窟窿來。”

見王爺點頭。譚綸道:“王爺和高相所需要做的,就是極力給吳節撐腰,無論他在那邊鬧出什麼動靜。”

裕王:“自該如此。”

高拱也點了點頭。

羅龍文和徐渭都竭力勸胡宗憲殺了吳節,弄得胡宗憲有些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此事再議議,胡宗憲熟讀聖賢書,俯仰之間無愧天地,這種事情卻是做不出來的。文長,我還是覺得不妥。”

羅龍文見胡宗憲下不了決心,心中一急:“汝貞。”

“大帥,徐渭只說四個字,事在人爲。”徐渭慢慢直起佝僂的腰,顯示出一種強大的自信:“大帥不殺吳節,不就是怕事情震動太大,無法掩人耳目嗎。若真意除之,徐渭自然能做得不留後患;若不想殺,自有不殺的對策。”

胡宗憲精神大振:“先說不殺的對策。”他還是不願意沾一個名滿天下的大名士的血。

“關鍵在一個制字。”徐渭侃侃道:“大丈夫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當翱翔宇宙,方爲快意。吳節少年得意,自然想在東南大展拳腳,凡事都想插上一腳,明公是否擔心此事。”

胡宗憲緩緩點頭。

羅龍文也道:“吳節來浙江不就是想讓汝貞儘快用兵嗎,可若是將倭寇全滅,朝廷還要你何用?”

他說話難聽起來:“怕就怕這個吳節在軍中亂說亂動。 重生1978 軍營中都是粗鄙漢子,從來都是見利忘義,視忠義二字爲無物。若真受了他的鼓惑,只怕將來不聽汝貞的節制了。”

羅龍文說話直白,就差將“養賊自重”四字遞到胡宗憲耳邊。

徐渭乃是狂生,也沒有這麼多顧及:“羅大人說得是,若放任吳節在軍只中亂說亂動,卻是不好,對他只能是一個‘制’字。”

胡宗憲明白徐渭的意思,苦笑一聲:“文長,人家可是翰林院學士,天子身邊的紅人,又是欽差,難不成還軟禁了他不成?”

“不然。”徐渭傲然一笑:“他吳節現在的問題是閒得太狠,得給他找些事情,讓他腦子沒空,此事就交給我來辦吧。”

胡宗憲一臉欣慰:“文長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就依你的意思辦。”

PS:週末,要去陪身患重病的大舅哥,所發的都是預存章節。也因爲有事,精力有限,這兩天更新得少了點。下週空下來,多寫些字。在這裏,同大家說一聲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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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吳節不覺已經在江浙呆了兩個月了。

“來了,來了!”所有人都在吶喊,驚天動地。

可就在這一片喧譁中,隱約傳來轟隆的潮水聲。那聲音雖然不亮,卻深沉悠長,無始無終,如同洪荒巨獸在你骨子裏咆哮。

擡頭看去,在遠處幾裏遠的江面,有一線潮水滾滾而來,在寬得幾乎沒邊的長江口拉出長長的一線。

沒錯,這裏正是離杭州城百里的赭山鎮,觀看錢塘潮的最佳地點。

也是徐文長熱情,不但邀請了吳節全家,還請了不少地方士紳和官員陪同。

吳節心中奇怪,這錢塘大潮不是八月十五纔有的嗎,現在才六月中旬,能看到嗎?

徐渭笑着說:“士貞,這潮水每月都有,只不過大小不同而已。冬天小些,夏季則大些,八月十五中秋最大。”

吳節這才恍然大悟,是啊,漲潮退潮這種自然現象之所以發生,那是因爲月亮對地球的引力所致,每日都有。只不過每月初一十五時因爲是滿月,引力達到最大值,並不是每年八月十五纔會出現。

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本不打算來湊這個熱鬧的。無奈既然好不容易來航海走一趟,不來看看文明天下的錢塘潮也怪可惜的。二來,蛾子好象也有些抑鬱,她這次來南方一心尋找父親和哥哥。卻不想家裏人卻突然失蹤。爲了讓她散散心。吳節就陪她一道過來。

按照水文文獻的記載,錢塘潮的大小也不一定,和水量也有一定關係。到冬天水小時,幾乎看不到。

因此,吳節他們這次來到這裏,也抱着碰一碰運氣的心思。

聽到這澎湃的濤聲,大家擡頭看去,這潮頭竟然不小,心中都大叫造化。

百姓們都是齊聲歡呼起來,聽說名滿天下的吳節和當今天第一大名士徐文長要過來。杭州府臺面幾乎所有的人都過來了,爭賭兩大名士的風采。

此刻,在離江岸一百步的高臺,徐文長置酒高會。滿座皆是風雅之士。

“好!”徐文長大叫一聲,道:“春秋時,潮盛于山東,漢及六朝盛於廣陵。隋、衛以後,潮盛於浙江,蓋地氣自北而南,有真知其然者。每月十五潮頭最大,吾觀今日之水勢,定然不小,當真是滔天濁浪排空來。翻江倒海山可摧也!”

衆士紳也都同時叫好,懇請徐渭和吳節賦詩一首。!。

徐文長擺了擺頭,用右手拉住吳節的手掌,大聲洪笑:“士貞兄,你乃一代詩宗,今日無論如何得高歌一曲,讓我等開一看眼界。”

吳節沒想到這個身軀佝僂,瘦小的乾癟老頭竟然有這麼大的嗓音,苦笑這擺頭:“文長兄,我如今已經被這天地之間的偉力所震懾。卻是一句詩也作不出來。”

徐渭哈哈大笑:“失望,當真是失望。前些日子,與兄詩酒作樂,所獲甚豐,卻不想今日卻是一無所獲。真真是遺憾了。也罷,咱們就看潮!”

其他人也都同時嘆息。

人老氣血已衰。被徐渭的手握住,感覺冷冰冰的很不舒服。

吳節面忍不住露出一絲厭煩。若說起寫詩,與錢塘潮相關的佳作可謂是車載斗量數不勝數,隨便抄一首下來就足夠將所有人震住。比如那首“長憶觀潮,滿郭人爭江望。來疑滄海盡成空,萬面鼓聲中。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溼。別來幾向夢中看,夢覺尚心寒。”

可問題是吳節根本就沒有任何興趣在衆人面前顯擺,也懶得去出這個風頭。

這陣子吳節的日子過得極其鬱悶。

來南方已經兩個月了,他還記得自己離開京城時嘉靖皇帝讓自己想辦法督促胡宗憲儘快出兵與倭寇決戰時的情形,他當時可是拍着胸脯保證了的。

皇帝當時也極爲欣慰,甚至說出:“吳愛卿辦事,朕很放心。”的話。

可一見到胡總督,他就給自己來了一出田獵示威,弄得吳節大爲不快。

不過,下來之後,胡宗憲的首席幕僚徐渭徐文長卻跑過來同自己商議如何對倭寇用兵一事,這讓吳節大爲驚喜。

一來,看胡宗憲的樣子,吳節本以爲他要養寇自重以便維持他在東南的地位,想不到卻要同自己商議如何用兵。吳節大鬆了一口氣,看來,胡宗憲雖然對權位異常熱心,但在民族大義面前還是站得穩立場的。

再則,吳節對徐文長聞名已久。想當初在學法和繪畫時,自己可是拿他的作品當範本,日夜臨摹的。就連近代國畫大師齊白石也刻了一方印章“青藤門下走狗”,可見這個徐文長對後世的影響。突然間見到這個明朝的文化巨人,吳節自然是十分欣喜,忍不住虛心請教。

二人整日詩酒應和,竟然成知心好。

不過,一說如何對倭寇用兵,卻是另外一種樣子。

在見到徐文長之後,吳節歡喜不禁,寒暄幾句,就迫不及待地同他談起了如何對倭寇作戰事宜,這一聊就是半天。

徐渭在胡宗憲的幕中多年,對東南的情形非常熟悉,自然是知無不言。二人越說越興奮,很快就談到沿海漁民是否應該禁止出海,並村村聯保防倭的事情。到結尾時,徐渭提出,久聞士貞兄雖然以文章詩詞名動天下,但對經濟理財一道頗爲精通,能不能弄一份浙南、福建沿海地區物產和田畝的資料出來,看如果將漁民們改漁爲農需要多少銀子。

這東西可是吳節的長項。就將這十年來整個福建和浙江沿海的資料都要來。熬了幾天夜,總算寫出了一份萬字的條陳。

期間,看吳節實在太辛苦,徐文長還辦個一個文會請吳節於地方士子見面,喝了許多酒,又吟了不少詩,自然是博得一片彩聲。

等吳節將這一切弄好,徐文長又弄出了一個新的花樣。

“士貞兄果然大才。”徐文長笑着說:“胡部堂看過大人的條陳之後,讚不絕口,道。常人一提起吳士貞,都會說起他是詩詞。其實,若論起理財的本事,只怕連小閣老也比不。”

然後就是一通不着邊際的誇獎。聽得吳節有些心浮氣躁。

他忍不住問:“文長,胡部堂什麼時候可以出兵?”

“哎,其實部堂也打算早一點用兵的,無奈軍餉匱乏。”

“怎麼可能,不是讓軍隊自行設卡收取厘金嗎?”

徐渭:“士貞你這就不知道了,以前沒厘金的時候,軍隊開拔,行進之處一切吃穿用度,都由地方支應。所需數目都在來年應繳的稅款中衝抵。如今有了厘金,地方再不肯出這筆錢。所收取的那點厘金,卻不夠用。並不比以前好多少。”

他嘆息一聲:“部堂還想麻煩你一件事,看能不能覈計一下,如果對倭用兵,還需多少軍餉?”

吳節心中暗叫苦,這不是折騰人嗎?

接下來幾天,吳節又埋首於資料之後,直將眼睛都熬紅了,這才總出了一個數據。

“士貞真曠世奇才也。”徐渭連連讚揚,然後道:“對倭作戰需要水軍。得造船。當然,現在也來不及了,只能租些民船、商船對付着。這其中的花消……還得請士貞兄幫忙統計一下……”

吳節只感覺一陣眼睛發黑,我堂堂正經的文科出身,穿越到明朝來卻整日同數據打交道。

這個徐文長是不是想累死我呀。不對……被他這一打岔,又耽擱了一週時間……

在跟着的幾天裏。吳節這才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自己整日呆在總督府衙門裏,身邊可都是胡宗憲的人。

這些人一個個虎視眈眈,對吳節這個翰林院貴人也非常不客氣,動輒就是一通呵斥,還拿軍法說事。

總督府戒備森嚴,就算要出去一趟,也得層層稟告,這不就是變相的軟禁嗎?

“這個胡宗憲是在跟我玩拖自訣啊,只要拖過這個秋天,天氣一冷,就沒辦法用兵了。”

意識到不對的吳節忙去找胡宗憲,可總督府的人回答說,胡總督回南京了,說是有要事。

胡宗憲是見不着人了,吳節身邊整日都是徐文長那張儒雅的臉在晃,晃得他一陣心慌。

在府中呆了十來日,大約是見吳節情緒不高,徐文長提議他去看錢塘潮。

錢塘潮的關潮地離杭州一百多裏地,一來一會就得四天。再在當地吃幾天酒,同地方的士子們應酬幾日,這一個月就過去了。

徐渭倒是好算計,將水磨工夫使到十足了!

吳節心中一陣氣苦。

說話間,那潮水更近了些,大約還有幾分鐘就會到高臺之下。

徐渭朝下面一揮手:“可以出發了,弄潮兒們,使出你們渾身的解數!”

“是!”高臺下面,早就停着三艘小舢板,船頭站着頭裹紅巾渾身赤裸的漢子。

聽到徐渭下令,都同時轟然應道,然後端起一碗黃酒,仰頭灌進肚子。

然後奮力滑着小船向潮頭衝去。

須臾,人與潮碰在一起。

“轟隆!”聲中,白浪滔天,有兩條船被狠狠掀翻,船的人都落進水中。

但仍有一條高立浪頭,將一面紅旗高高展開。

“好!”在萬千百姓的喝彩聲中,潮水終於撲到岸,激起一團將近五米的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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