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我心口直打突,輕輕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乾笑着端起了碗。


一頓飯吃完,紀寒深都沒搭理我。

飯後,他照例下樓去散步。

我琢磨着,今天說錯話,惹得紀大爺不高興了,我得繃緊皮,好好表現。

要不然紀大爺火氣一上來,又要收拾我了。

我栽着腦袋,跟個鵪鶉似的,畏畏縮縮的跟着紀寒深。

他走的很快,彷彿前面有他的魂似的。

今天草坪上只有幾個大人在散步,有對小年輕坐在草坪上乘涼。

小圓圓不在,也不知道是已經玩過回家了,還是根本就沒來。

紀寒深站在小圓圓經常拍皮球的地方,叼着一支菸,幹抽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默默地掉頭回去了。

我心裏一顫一顫的,趕緊跟上。

看得出來,小圓圓沒來,紀寒深很失望。

我想了想,硬着頭皮安慰:“明天我不送樂樂回去了,下了班就回來,這樣吃過飯就能看到小圓圓拍皮球了。”

“她不會來了。”紀寒深眯着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爲什麼?她搬家了嗎?”

紀寒深的語氣越發低沉了,帶着濃濃的悲痛:“她出車禍了,雙腿截肢,以後再也不會拍皮球了。”

我心一梗,猛的一陣抽痛。

我雖然不像紀寒深那樣,對小圓圓那麼喜愛,但那麼小的孩子失去雙腿,難免令人扼腕嘆息。

紀寒深低聲喃喃:“要是每一個小孩子,都可以平安健康的長大,那就好了。”

他的聲音裏滿滿的都是遺憾,痛苦越發濃厚了。

我怔怔地盯着紀寒深的背影,莫名的感覺,他向來高大筆挺的身姿,倏忽之間,變得說不出的頹然萎靡。

難道他以前有過孩子,只是因爲某種原因,沒能平安健康的長大,所以,他纔會對孩子有那麼深的執念?

我不敢問,但我很清楚,紀寒深的心裏,有一塊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回到家,紀寒深徑直進了臥室,坐在椅子上,抽着沒點燃的煙。

我瞧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猛的一疼,一瞬間,居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就像被蠱惑了似的,居然直直地朝着紀寒深走過去,像他每天晚上抱我那樣,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是坐着的,我是站着的,我比他高得多。

我抱着他,他的後腦勺剛好能夠靠在我胸口。

我輕聲說:“紀寒深,你別難過了。”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懷裏的身子猛然緊繃,顫了顫,然後放鬆了下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很多事情既然發生了,那我們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看開,放下。生活總是要繼續下去的,別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我其實並不擅長安慰別人,我能想到的這些話,都是我對自己說了無數遍的。

紀寒深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頭部往後靠了一下,將所有的重量都倚在我胸口,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也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地陪着他。

過了很久,紀寒深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我說:“去洗澡吧。”

我點了點頭,有些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別想太多了,好好的。”

他擡眸看了我一眼,彎起脣角,溫溫的笑了笑:“好。”

我這纔去洗澡,洗完出來吹頭髮的時候,紀寒深進了衛生間。

我吹乾頭髮,他裹着浴巾出來,坐在牀邊,等着我給他吹頭髮。

也許是今晚情緒低落,紀寒深破天荒的沒有碰我。

他靠在牀頭上,對我說:“明天你開保時捷去上班。”

我遲疑了一下:“這不好吧?我今天開了個mini,也就三十多萬,曹雅雯都那樣懟我了。我要是明天開臺一百多萬的保時捷去,她指不定又要說什麼呢。”

“你只管開,她要是再敢滿嘴噴糞,你就撕爛她的嘴。”紀寒深淡淡的斜了我一眼,“我的人,誰也不能欺負。” 我的心猛的一震,砰的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一陣嗡鳴,整個人都眩暈了。

這樣的話,真的是能讓任何女人,在一瞬間失去所有的抵抗力。

然而,儘管內心已經驚濤駭浪,捲起千堆雪,我也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個字:“哦。”

紀寒深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意,橫我一眼,語帶警告:“苒苒,你給我記住,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給我打回去。別慫,別給我丟臉。”

“哦。”

其實我真的很想說,我這人一直挺佛系的,別人欺負我就欺負了,只要不是太過分,我一般都是退一步海闊天空的。

次日一早,我就開着保時捷去上班了。

那兩臺mini,我以後大概不會再碰了。

劉嬸還沒來得及在保時捷車裏貼小紅花,我順利的開到少年宮之後,又作難了——停不進去。

野火燒 我只能在花壇邊等着,暗暗祈禱,儘快遇到一個面慈心善的好同事,救我於水火之中。

大概是老天爺覺得我最近過的太苦逼了,想要補償我一下,也就兩三分鐘的樣子,周彥辰開着車過來了。

我放下車窗,用力向他招手。

“周老師!周老師!看這裏!救我啊!”

周彥辰一看見我,就笑了起來,腦袋探出車窗朝我喊話。

“冉老師,你這一大早就cos招財貓啊,可真是好興致。”

我臉一熱,不好意思的訕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又要你幫我停車了。”

周彥辰擡起左手,大拇指圈食指,比了個“OK”的手勢:“稍等啊。”

他把自己的車停好,接着過來指揮我停車。

我停好車,向他道謝,我倆一起往辦公樓走。

“周老師,謝謝你啊!”我挺尷尬的,跟新同事僅有的兩次交集,居然都是停車。

周彥辰的笑容很陽光很乾淨,帶着滿滿的書卷氣,像極了古時候的書生。

“冉老師,你這技術,嘖,有點對不起那麼好的車啊。”

我越發尷尬了,抓了抓後腦勺,傻笑着呵呵了兩聲。

到了辦公樓,我去舞蹈辦公室,周彥辰去音樂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我就感覺到氣氛不大對頭。

同事們本來在嘰嘰喳喳的聊天,嬉笑打鬧,可是我一進去,大家就都沒聲兒了。

各色目光在我身上來回逡巡,滿眼都是意味深長的笑。

曹雅雯的辦公桌就在我邊上,笑嘻嘻的對我說:“呦,冉老師來啦,買了小寶馬,可要請吃飯呢,要不就今晚?”

那目光,分明就不懷好意。

同事們紛紛起鬨,這個喊請吃飯,那個喊要去唱歌。

等到起鬨聲稍微平靜了些,曹雅雯又說:“冉老師現在可是開寶馬的,那可不是一般人,不說金陵大酒店,起碼也得是錦華酒店那種檔次的吧?”

我突然覺得,紀寒深的提議其實挺好的——撕爛曹雅雯的嘴。

當然了,這種事我也只敢在心裏想想,那是絕對不可能做的。

我坐下來,把包包往桌子上一放,平靜的說:“我現在已經不開寶馬了。”

曹雅雯那雙畫的又細又長的眉毛高高挑起:“哦?該不會是昨天我隨口一說,冉老師就當真了吧?哎呀,我是無心的。不過mini是二奶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一說,冉老師,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同事們的鬨笑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伴隨着曖昧的“噢~”“呦~”“嘻~”,彷彿巴掌似的,一個勁兒往我臉上扇。

我不以爲然的笑了笑,把保時捷的鑰匙往桌子上一丟,掃了一眼起鬨的同事們,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曹雅雯臉上。

“我開保時捷,所以錦華酒店那樣的檔次,我看不上。不過金陵大酒店不是人人都夠資格去的,曹老師,你說是麼?”

曹雅雯眼睛一瞪,臉拉得老長,怒道:“你什麼意思?”

我笑笑,沒回答,拿起舞蹈服就去教室。

我前腳剛走出辦公室,就聽見曹雅雯咬牙切齒的罵道:“什麼東西!當個二奶還光宗耀祖了!活該被原配扒光!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爹媽,才能生出這麼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不顧一切的衝進去,撕爛曹雅雯的嘴。

可是我也知道,就算曹雅雯不說,其他人也是要說的。

這世道就是這樣,總有些見不得別人好的紅眼癌。

沒影的事兒,他們都能掰扯的有鼻子有眼的,更何況我的的確確滿身黑料,哪兒能堵得住悠悠之口?

今天是星期一,小學生們要上課,但幼兒園的孩子們已經放假了,我上午有兩節舞蹈課。

兩節課後,我回到辦公室,發現我的辦公桌被潑上了奶茶,包包被泡在奶茶漬裏,好幾份文件報告都泡糊了。

同事們紛紛向我投來看好戲的目光,明顯是在等着看我出洋相。

曹雅雯得意洋洋的補着妝,她用兩根手指捏着一支蘿蔔丁口紅,在嘴脣上描了一遍又一遍。

我看了眼同事們,再看看曹雅雯,淡定的坐下了。

“這個包是限量款,十三萬九千八。誰給我弄髒了,自己承認,拿去清洗乾淨,我不追究。否則我就報警,故意損毀他人貴重財物,也不知道是拘留罰款,還是要坐牢啊!”

同事們的笑臉都僵了,紛紛收回目光,裝模作樣的工作,有幾個還急着撇清干係。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我從來不喝奶茶的,跟我沒關係。”

有人撇清,後面響應的人就多了。

大家紛紛否認,只有曹雅雯,臉色鐵青,咬着後槽牙瞪着我,那眼神就跟要吃了我似的。

我淡漠的掃了她一眼,又說:“沒人承認嗎?那我可報警了。”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