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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的鼎爐中焚的恰是百合香。只是如今天乾物燥,張越這幾天還在忙着職方司諜者的勾當,原本就是焦躁得嘴角生了一溜水泡,此時更覺得口中幹址。那水泡燎得生低頭數着地上的青磚。但只見這些口”六滑可鑑,用的卻彷彿不是三大殿和乾清宮中的御製大金磚,想來也不會那麼死硬,也幸好如今的皇帝還不那麼愛磕頭蟲,


於是,乍聽得朱高熾的問題,原本心不在焉的他自是回過了神,略一思忖就答道:“回稟太子殿下,此人一口咬定阿魯臺必定犯邊,卻閉口不談瓦刺今夏曾經大敗阿魯臺之事,足可見居心不善。臣與他交談期間,他甚至還以名利相誘,甚至一再許諾願爲前鋒。臣覺得此人不像是單純道聽途說以此邀功,更像是想借朝廷的刀除去阿魯臺。倘若真是如此。那麼他不是瓦刺的人,就是瓦刺和鞋靶之間小有實力的其他部落,想要藉機擴充實力。”

聽得此言,文華殿上的衆人便是各自表情不同。借刀殺人的戲碼他們自然心中有數當初瓦刺馬哈木用過,那一個和教靶阿魯臺爭鬥不休,屢次上表說阿魯臺逆謀,再加上丘福大敗,於是有了第一次北征;教勒阿魯臺之後也用過,這一個把自己和部衆弄得十萬分悽慘的模樣。於是第二次北征就變成了對付羽翼豐滿的馬哈木”如今難不成又換了一個?

皺了皺眉之後,朱高熾忽然覺的胸口有些疼痛,不露痕跡地用右手輕輕揉了揉,又深深吸了幾口氣,那種難言的刺痛感漸漸緩解了下去。就在他打算開口下定論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跟着,張謙就急匆匆地跨過門檻。

“太子殿下,皇上自覺精神稍好。宣召兵部趙尚書李尚書,還有劉總憲大人!皇上還吩咐,請內閣諸位學士速回值房,以免耽誤了其他要緊政務!安遠侯陽武侯,皇上說府務繁忙,兩位趕緊回去整飭操練兵馬,勿要耽誤了

這番話無疑打破了剛纔文華殿上彼此互不相讓的氣氛,一時間,衆官紛紛向太子朱高熾告退,最後一個退出的張越眼看朱高熾孤零零站在那高高的太子寶座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然而,他纔剛下了臺階。就看見陸豐正站在下頭,眼睛卻在看着另一個方向。

“陸公公?”

“嘿小張大人。正好咱家也要出宮,和你一塊走

陸豐示意張越上前和自己並肩而行,這才笑眯眯地說:“你的事情咱家聽說了,這無論是奉旨出使西洋還是西域抑或是朝鮮,都是好差事,可瓦刺卻是頭等危險地方。

上回咱家被人排擠了出去,多虧了你幫忙,所以這回咱家也給你使了幾分力氣。想必你知道了,這瓦刺你是不用去了。”

張越早從岳父杜禎那裏得知過此事的隱情,因此明知道陸豐這是有意把功勞往身上攬,他也不去捅破,只含笑道了謝。果然,緊跟着,那要緊的戲肉也就隨之而來。

“咱家也是網從乾清宮出來,皇上讓咱家去查軍中沸沸揚揚的謠言。話說回來,你可有什麼仇家麼?要是有的話,咱家直接藉着這事情除了他,是哪位唯恐天下不亂的尚書。還是哪位貪怨成性的總憲,抑或是內閣哪個家境豪富的學士?”

說這話的時候,陸豐忍不住舔了舔嘴脣。要想富先抄家,朝中幾個大佬的家產他已經眼紅很久了。然而,旁邊的張越卻沒有任何喜意。他自然很樂意借刀殺人,問題是也要那把刀足夠快足夠聰明。劉觀不比永樂初年那個不夠聰明的都御史陳模,最善於左右逢源,要不是擔心陸豐火候不到反而連累了自己,他還會等到今天?

“這事情連皇上都知道了?”

“那是自然,袁方瞧着精明。竟然連這件事也一直沒發覺,真是人老了馬虎了!要不是咱家底平還養着幾個人物,恐怕事情鬧大的時候就來不及了!”見張越打算改道走右順門,陸豐便一把攔住了他說,“走午門幹什麼,咱們一塊走東華門!嘿。當初多虧了你教咱家的那一手,咱家總算是像皇太孫殿下交了心。以前的那些事就都算走過去了,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拿着把柄要挾。所以。你別以爲咱家只是還你人情,人情之外還有公事!”

張越心想皇卑這夫動干戈,效果更可能是適得其反,心裏不禁直嘆氣。好在他原本就沒打算一舉扳轉那種不利局面,要知道,有時候壞了聲名未必是壞事,只要關鍵人物心裏有數就成,因此他只是小小鬱悶了一眸子。畢竟,他這個勳貴之家出身的文官已經夠顯眼了。

雖說和陸豐只是盟友,但此時此刻見對方躊躇滿志的模樣,他仍是出言提醒道;“陸公公,朝中沒什麼人和我有那等深仇大恨,仇家更算不上。這是在京師,無論尚書總憲抑或是學士,都是皇上信賴有加的大臣,輕視不得。”

這要是別人敢這麼說,陸豐頂多回一句冷哼,可既然是張越,他就少不得費神多思量思量。這身在宮中自然得記性好,他沒費多大功夫就想起了朱高熾啞巴吃黃連的那件往事,立刻心中一凜:“唔”你說得倒是有道理,咱家省得了。大的吃不下就吃小的。哼,咱家非得啃幾塊硬骨頭下來不可,都察院的御史竟然比咱們東廠錦衣衛的人還有錢,沒夭理,”

張越早習慣了這一個的都囔。也沒往心裏去。畢竟,陸豐這貪財已經到了骨子裏,費神多勸不過是徒勞。被強拉着走東華門東安門出宮後。他總算是和這個東廠廠公分道揚鐮。眼看人走了,他想起兵部衙門就在大明門外,如今卻要繞着皇城根兒再靠兩條腿走回去,他不得不苦笑陸豐這完全是幫倒忙。

這種小事上頭幫到忙也就算了,怕就怕這傢伙在大事上頭也失了手!

比:大家愚人節快樂,只不過俺木有想到好的愚人點子。這個月可能要出遠門,可能去的是沒網絡的地方,而且一去至少十天,估計還沒空碼字,所以我只能存稿存稿。只能萬分抱歉地少更了, 。 舟論鞍鞋邁是瓦刺。都曾有過扣留明使的往事。因此啊叭州遼出使草原從來就不是好差事。畢竟,誰也不想冒着殺身之禍去和勒子打交道。只是,這些事卻由不得你願意與否,因此當前去瓦刺的使節一定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如釋重負,可張越卻是大爲震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總算不用去那種地方冒險,可從兵部轉調禮部沒多久的萬世節卻攤上了這件一等一的苦差事。太子朱高熾主持的朝會上傳下訊息之後,這天中午時分。他上了禮部衙門,使人通報後就等在了門口。由於這會兒恰好是用午飯的時候,從裏頭出來的幾個年輕官員一看見門口杵着這麼一個,臉色都有些微妙,斤小個腳底抹油走得飛快。

“我就知道消息一出,元節你肯定按捺不住,果然你還是來了!”

萬世節一看到張越那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連忙做了個手勢讓他稍耐片玄,隨即就拖着人出了巷子。等到出了這條六部衚衕,四周圍的官員少了些,他東張西望了一會方纔放開了張越,懶洋洋地伸了斤。懶腰。等到耳邊傳來張越沒好氣的質問,他才側過了頭。

“你可別告訴我說是你自告奮勇提出要去的!”

“我是那種甘冒殺身之禍也要求鵬程萬里的人麼?我正新婚燕爾,當然不想上勒子做主的地方去!再說了,那位順寧王脫歡的名聲可不怎麼好,他老子馬哈木在的時候就扣過大明使節,他這傢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聽說和其餘兩部的首領正在爭權,那一頭還緊盯着教靶阿魯臺。要我說,阿魯臺當初就不該放了此人,一刀殺了就沒有眼下的麻煩了。”

聽萬世節這平靜的語氣,張越不禁嘆了一口氣:“早朝宣佈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麼一回事,之前竟是一點風聲都沒有。當初李尚書讓我預備。我還以爲必定是兵部挑人,誰知道最後竟是這麼一茬。想必那位呂尚書如意算盤打得精響,你從前在兵部,眼下是禮部主客司員外郎。這名份資歷都是網岡好,皇上那邊自然不會有二話。可他禮部那麼多人,難道就找不出其他合適的?”

“禮部上上下下就好似鐵桶似的,全都是呂尚書一手提拔的,但使稍有違逆的不是黜落就是外調,他也用不着和我這個員外郎玩什麼手段。我要是能夠平安完成任務回來。那麼我有功他更有功;要是不能。那麼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司官。皇上如今正惱火沒有開戰的由頭。屆時說不定正好興兵打仗,只不過打的不是阿魯臺而是瓦刺我和你開玩笑呢,誰不知道呂尚書先頭就是反對北征,如今消息混淆不能決斷,他自然希望打消皇上的主意,所以纔看上我這個能言善辯的。咳。不是我去也有別人去,這事情總的有人去冒險。再說了,瓦刺三部這些年一直入貢,不會像當初馬哈木那麼莽撞。”

儘管萬世蘋這麼說,張越心裏仍是沉甸甸的。

這人總是自私的,雖說總得有人擔下這危險的勾當,可一輪到自己的親友身上,那自然不是外人赴險能夠相提並論,更何況萬世節和小五成婚不過一個多月,這哪怕是有一丁點萬一,他幾乎不敢去設想那行。

果!

“放心,我當初就在廟裏求過籤,大和尚說我遇難呈祥逢凶化吉,乃是一等一的硬命,這輩子能活八十歲呢!再說了,我不像你,你是阿魯臺的殺子仇人,一出塞說不定就給人盯上,而我這個沒有靠山背景的窮小子就簡單多了,誰會和我過不去?”

瞧見路邊有一個飯館,萬世節便不由分說地拖了張越進去,要了一個靠牆的安靜桌子,又三下五除二點好了菜。趁着等上飯菜的功夫,他就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下朝之後呂尚書就把我叫過去了,因爲是欽使,隨從禁衛大概有兩百人,都是從京營京衛中挑,絕對是精銳。此外,這種勾當件有中官隨行,你知不知道和我一塊去的是誰?”

儘管滿肚子擔心,但看到萬世節這種達觀的態度,張越也只能接受了這個無可奈何的事實。此時,見萬世節還有興致賣關子,他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我又不是皇上肚子裏的歸蟲,怎麼知道是誰和你一塊去?那些宦官一個賽一個精明,恐怕得意的都不肯去。”

“那是自然,想當初陸豐和你一塊去興和就已經是被人排擠,更何況這一回?嘖嘖,,這一回隨行的是司禮監奉御程九。聽說這傢伙還不滿二十,還曾經是陸豐身邊的心腹。只不過既然這一次被派了這種差事。恐怕不是失勢,就是有什麼別的隱情。”

程九?張越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想起了去年的事,吃驚了一眸子便覺的這是理所當然。按照陸豐那個傢伙的脾氣,心裏只要有了懷疑就不會一直擱着,如今恐怕就是清算的開始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萬世節此番去瓦刺不牢靠,於是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四斤,護衛。可想到他們同樣是剛網娶了媳婦,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好了,別提我這檔子事了,說些其它的。八月就要鄉試了,小方和你家四弟準備得怎麼樣了?”

“破題之類的都研究得差不多了,可這考試三分才七分運,你又不是不知道!”

“嘿,也是!今天禮部剛剛奏請了應天府鄉試和順天府鄉試的考官。你知道應天府鄉試點了誰?除了翰林院侍講學士羅汝敬之外,還有咱們那一科的狀元,翰林院修撰李棋。順天府鄉試的考官還沒點,估計也就是翰林院裏頭挑兩個。說來你我都可惜得很,不入翰林,這輩子想要門生滿天下就難了,他們倆要是能中,總算也能安慰咱們一下!”

面對萬世節的插科打詳,張越簡直認爲這一回這傢伙不是不幸抽豐了去瓦刺的下下籤,而是要去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遊玩。安慰話說了也白說,兩個人家性痛痛快快吃了一餐飯,填飽肚子之後,張越見真世節正慢條斯理地剔牙,心裏那種憋悶和惱怒不禁一掃而空。

這個傢伙怎麼看都是福大命大的人!不過,他總得挑上幾個人幫襯一下萬世節才行。

等到出了門,萬世節說下午要回衙門去做些出行預備,張越卻沒有答應。瞧着天色還早,他頓時一把拉起萬世節飛快回了六部衚衕,隨即又緊趕着支使皁隸從馬廄中牽出馬來,拽上人上馬就走。

“喂,咱們這回是去哪兒?我下午可是還有事情,主客司郎中那邊還有一大套規程要教習,到時候我還的去靈濟宮學禮儀”喂,元節,你別隻顧着走路!”

大中午的街道上沒什麼行人。因此張越和萬世節,路快馬加鞭,也不虞踩踏到了行人。張越是熟門熟路,萬世節則是暈頭轉向。等到了地頭下馬,後者茫然地往四處張望了一番,終於發現這是一個小教場。滿心嘀咕的他看見張越跳下馬上前;和門口的兩斤。年輕軍士分說些什麼。於是也跟着跳下了馬。聽了好一眸子,他總算是捕捉到了那幾個字。

府軍前衛”這裏就是隸屬皇太孫的侍衛親軍?

由於張越之前常常和朱瞻基來到這裏騎射校閱,上上下下的人無不認識他,如今他時隔多日再次來到了這裏,兩個年輕軍士立刻往上呈報了上去,不一會兒就有一斤小軍官出來。他雖說很年輕,但卻不是多話的人,只盡職盡責地把張越和萬世節帶到了教場中便退開了。

等人一走,萬世節便低聲嘟囔道:“外頭人都說府軍前衛的軍官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幼軍,我還以爲裏頭的軍官會怎樣驕橫,如今看來是我想岔了。此人看起來應該走出身大家的,一舉一動都拿捏着分寸,彷彿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不知道在軍中人緣如何。”

“皇太孫的伴讀中當初倒是有不少世家子弟,但府軍前衛大多是身家清白的平民軍戶,軍官當中也都是憑武藝襲世職,建功之後方纔實授。所以纔是京營後備。要說驕橫 ,剛剛那個是府軍前衛指揮金事胡安,皇太孫妃的嫡親兄長,真真正正是身份顯赫的外戚。”

看到萬世節瞪大眼睛那震驚模樣;張越心裏好笑。他如今雖然來得少了,但偶爾也會來看看石亨,畢竟這是王瑜託付給他的人,這會兒四下裏一望沒看見人,他便收回了目光結果卻看見一旁的小徑上,從前多次見過的一個指揮使陪着一個人過來了。只見那人身穿大紅織錦寶相花袍子,腳下蹬着黑履,正當他看過去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瞳仁也注意到了他。

“啊呀,是小張大人。

“陳公公,魏大人。”

陳蕪一看到張越,就撇下身邊的魏指揮使快步走了上去,瞧見張越向自己頜首爲禮,他便笑着說道:“太孫殿下前兒個還說如今您在職方司忙得昏天黑地,他沒了人比試騎射呢,想不到您今天偏偏到這裏來了。早知道如此,小的之前就不該攔着殿下。咦,這個是”

“陳公公說笑了,我如今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今天也只是趁人不備偷跑出來的。這位是禮部主客司員外郎萬世節,我的連襟兼同年。老萬。這位是皇太孫宮的陳公公。”

知道萬世節沒什麼機會和宮中這些宦官打交道,張越少不得兩頭解說了一遍。魏指揮使很少過問政事,面色只是尋常,陳蕪卻很是打量了萬世節一番,旋即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因笑道:“原來是不日就要去瓦刺的萬大人,小的明白了。”

他說着便轉過頭來看着魏指揮使。無所謂地努了努嘴說:“府軍前衛也是京衛,就請魏大人親自挑選一些人給萬大人隨行,如何?”

比:幾天不去看,發現書頁大變樣。原來起點又改版了,,呃,推薦一本很溫馨的書《福運來》,不知道女讀者們有木有看過,真的很好看,我已經全部訂閱了。作者衛風還是個大美人啦心 請蕪是交址人。哪怕他如今是皇太孫身邊除卻黃潤之外眺一人。他也從來沒有忘記這一點。

宮中的宦官來自天南地北的都有,得勢的卻只有那麼幾斤”想當初英國公張輔從交址帶回來的二十四個人中,除了他們這寥寥幾個得寵的,無聲無息丟了性命的就有五六個,剩下的有的在各宮雜使,不少甚至淪落成了廊下家的雜役。

能夠從交址被挑選出來送到大明的人全都是五官端正的,但是,會看眼色靈巧善媚卻並不是孃胎裏帶出來的天賦!

因此,領悟到了張越今天的來意。他便立刻有了主意。此時此玄。看到那個魏指揮使眉頭緊蹙彷彿還在猶豫,他便重重咳嗽了一聲。隨即笑容可掬地說:“先頭小張大人下江南的時候,殿下原本是要多給人的,後來因爲您要隱匿形跡,所以纔給了四斤小。事後聽說松江府那天晚上的僂寇進犯之後。殿下還後怕了好一眸子。更何況萬大人這一趟是去瓦刺,那就更得多帶一些人了。聽說隨行兵卒要兩百?既然如此,府軍前衛挑五十個人吧!”

魏指揮使如今三十出頭,也算朱瞻基很是親信的一員將領。儘管對於陳蕪的自作主張很是不滿,但聽着聽着,聯想到之前朱瞻基和張越來這兒的情形,他便品出了滋味。反正這都是陳蕪的主意,他到時候全都可以推到這個太監頭上,何妨給張越一個面子?想到這裏,他就不再猶疑,爽快地點了點頭。

“歇然如此,還請張大人萬大人隨我來。”

萬世節在旁邊看着陳蕪自說自話,魏指揮使臉上先抑後揚,張越則是一直微笑着站在那裏,甚至沒多說幾句話,心裏不禁歎爲觀止。於是。眼見那一個指揮使一個太監的奇特組合走在前頭,他忍不住按了按手心,暗想怪不得張越急急忙忙把他拉到這兒來。

這京師的人際關係錯綜複雜,他這種無親無故的還真是攤上了一斤。熱心朋友,,不對,是熱心連襟!

而張越的心裏卻遠非表面上這麼淡然。他原本只是尋思着府軍前衛也是京衛,如此一來找幾個相熟的軍官,拉下這張臉抽調十個八個可靠人總沒問題,也好避免萬世節一個文官指揮不動下頭,到時候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誰知道,他竟然會無巧不巧在這裏遇上陳蕪。這個年紀輕輕的太監竟是不等他明說就安排好了一切,那份機敏心思簡直是絕到家了。

洪武東間的京衛上十衛和京衛上二十二衛輪番上直護衛宮禁,因此真正的營地大多數在城外。府軍前衛因爲還兼着陪朱瞻基演練軍陣和練習武藝的名頭,所以在京城內的營地也比尋常京衛大小校場更是完全專屬他們使用。於是,魏指揮使只讓人去吩咐了一聲,這會兒小校場的東邊已經站上了十列十排整整齊齊的人。

陳蕪說是五十,魏指揮使尋思着歇然做人情就不妨做大一些,一下子就挑出了一百精兵。就當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說回頭就去向兵部辦理此事,不遠處卻有一個人大步如飛的跑了過來,待到近前,他單膝下跪行了軍禮,看到魏指揮使點頭就利索地跳了起來。

“張大人,前一次大比我得了頭名”。石亨的胖襖軍袍等等和其他軍士沒什麼不同,只是頭上戴的是銀飾邊蝶頭。看到張越只是微笑着讚了一句。想起剛剛聽到的消息,他哪裏按捺得住,索性直截了當地說。“聽說您正在挑去瓦刺的人。算我一個怎樣?。

但凡朱瞻基見過並流露出賞識之意的每個人,陳蕪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自然認得石亨。畢竟,張越重回兵部之後,朱瞻基只來過幾回。但每次都會點上石亨隨行。那次大比石亨在所屬千戶所大比中得了頭名,他還記得那位皇太孫當時說的話。

“張越看中的人倒真是不差”。

就連當初皇太孫一時惱火打發走的那個房陵,事後也證明不過是誤會。只這人如今已經調去了東宮任官,朱瞻基倒是還惋惜了一眸子,但最動容的還是他。因此,見石亨莽莽撞撞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他頓時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終究是年輕氣盛,瓦刺豈是什麼好地方?

“你真想去?”看到石亨毫不猶豫地點頭,張越頓時犯起了躊躇。但想到這小子武藝嫺熟射藝過人,滿心都是想着沙場建功,自己阻得了這次阻不了下次,於是便點,了點頭,“那好,你這本事畢竟沒經過戰陣。磨練磨練也未嘗不可。只不過,你如今是軍中的人,須得魏大人點頭,更何況皇太孫殿下對你有知遇之恩,你光是求我有什麼用?。

此話一出,別說陳蕪,就連魏指揮使也爲之一愣。只張越雖不曾明着答應,那意思卻明確無疑。魏指揮使自然不會攔着一斤,莽莽撞撞的愣小子,而陳蕪略一思忖,則是滿口答應回頭和朱瞻基說一聲,心裏卻已經把石亨歸到了有勇無謀的那一類。

須知張越將此人舉薦了進來。總是希望其平步青雲,那麼在府軍前衛總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可如今這小子偏偏自告奮勇前往險地,難道是嫌命太長了?

辦成了這麼一件事,一直站在旁邊當啞巴的萬世節少不得出來連聲道謝,張越也不好多逗留,於是就匆匆告辭。等到出了府軍前衛上馬。萬世節就駕馬靠了近前,問出了網剛憋了好一眸子的問題:“你先頭去青州也好,下江南也罷,哪怕是去興和,都是從京營挑的人,這回怎麼會想到府軍前衛?那畢竟是皇太孫的親軍,被人知道了不會說你閒話?反倒是京營掌事的安遠侯是你家姻親,這不是更低調一些麼?”

張越此時隨手抓着繮繩,心裏卻在想着那天晚上朱橡帶着朱瞻基過來的情景。朱妹並不是像朱元璋那樣嚴苛的天子,很少晚上出宮去各部衙門視察,更何況特意帶上了朱瞻基。即便是得知了軍報心情煩躁出來走走,可一頭扎進兵部職方司,說不定就是朱瞻基的攛掇。於是,心不在焉的他直到萬世節又問了一遍,這纔回過了神。

“京營裏頭的世襲軍官衆多,要是那裏也有不利於我的流言散佈,上那兒調人麻煩更大。何況這次去的人是你不是我,難保路上有人生出別的心思。再說了,府軍前衛本就是京衛,皇太孫殿下答應了,下符徵發的事情就是職方司做主,別人不好說什麼。要是可能,我自然想讓周百齡隨你同行,只可惜人家已經高升了,眼下人還在大寧

人都認

“刀,遠侯柳升惡了他。這當口他還是少出面爲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還真是顛撲不破的理!”

時間忘記了這一茬,萬世節只能懊惱地搖了搖頭,隨即透出了這麼一句感慨。接下來的一路上。他們這一對摯友兼連襟再也沒說什麼多餘的話。等拐進了六部衚衕,張越眼看萬世節在舉部衙門前下了馬,把繮繩丟給了一個皁隸就往裏走,他又高聲提醒了一句。

“好好準備,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請你吃我家田裏種出來的新鮮玩意!”

“知道了,我又不是今天就走!”

萬世節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等邁進了大門之後就換了一幅鄭重其事的公文臉,心裏卻轉着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念頭張越田裏種出來的新鮮玩意,這不會吃死人吧?

張謙那一日在鄭和王景弘楊慶面前問了一句,沒過幾天就收到了各種各樣幾大包種子,他諸事繁忙。竟是連一句提示都沒有便使人撂給了張越。張越雖說惦記着玉米花生番薯辣抓之類的,面對這些形形色色的種子卻犯了難,只好拿到田莊上找了幾斤。種地的能手。吩咐他們慢慢試驗起來,隨即就當了撒手掌櫃。畢竟。他那點可憐的農業知識放在這裏並不頂用。

而且,看那些種子的模樣,似乎也沒有他最喜歡的玉米和辣板,權當嘗試一下西洋特色作物好了,,

隨着九門緊閉宵禁鼓響起,白日裏喧譁熱鬧的京師一下子就靜寂了下來。自打天子抱恙,城中那些大宅門都停了笙歌曼舞,反倒是官員們的彼此串門多了起來。張府大宅卻是沒什麼訪客,用過晚飯之後,張越先去看了看張赳和方敬,順便拿回了一摞他們白天做的破題和文章。回書房看了一遍,他把這厚厚一疊紙往旁邊一扔,忍不住長長噓了一口氣。

這科舉閱卷只有區區數日的功夫。要看的卻是成千份卷子,能否取中卻是運氣成分居多。除此之外,一是靠那一手書法,二是考官巡閱時能否讓他當場看中那份卷子,至於第三,則是能否寫出一篇驚才絕豔的傳世名作了。張赳的文章已經是火候很不錯,方敬雖然稚嫩了些,但也已經算走出色了,只能否考中卻仍是說不好。

眼下是同輩,將來就該是子侄輩了。他雖說沒指望他的兒子將來倚靠這塊敲門磚,可是,他更不想養出單純躺在父輩基業上混日子的紈絝。想到這裏,他便擡起了頭,看見的卻是連生連虎兩人正在那裏來來回回打眼色。

“咳!”一聲咳嗽把神神鬼鬼的兩個人給叫回了魂,他便正色問道。“你們兩個如今也娶妻生子,老大不小了,以前跟大哥二哥的人早就另行有了安排,我也打算給你們挪個地方。”

由於張越如今有了牛敢他們四個。彭十三也經常是寸步不離地跟着。因此連生連虎這跟班的差事差不多是完全丟了,白天幾乎都閒着,也就是晚上到書房伺候。此時聽到這一說,兩人頓時大驚失色。

要知道,他們如今只是能認字,武藝稀鬆平常,出去當掌櫃經商更不行,這要是張越不要他們,他們就算改了別的好差事,到頭來說不定仍得丟了!

“少爺,咱們兄弟沒什麼別的本事。您就留着咱們倆在身邊吧!”

“在書房中一直伺候筆墨有什麼出息,跟班小廝能當一輩子?”

張越心中早就思量過這回事。此時自然不會和兩人繼續磨牙:“連生,你性子穩重,之前我在莊子上種的那些地,你多多留心,此外還有我和少幾個莊子也會慢慢地一併交給你。連虎,你比你家大哥機靈,先去族學看一眸子,今後那裏歸你管。除了筆墨書本以及各色用具之外,眼下先有一件事。我回頭擬一張卷子給你,你回頭給學生們做一做,到時候把這些拿來報我。你們都跟了我多年,情分不同,我也不想羅羅嗦嗦囑咐你們別的

他頓了一頓,隨即加重了語氣:“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你們只要記着這話就好。”

連生連虎沒想到張越竟然早就替兩人設計好了,一時間竟是呆站在那兒,直到聽見最後這句話方纔醒悟過來。連虎究竟靈動,連忙拉了大哥跪下磕頭,旋即賭咒發誓似的說道:“少爺放心小的一定盡心盡力,決不辜負少爺的信賴”。

小的一定好好看着莊子,不讓那些混賬行子黑了少爺和少錢!”

連虎的話聽着還好,可一聽連生這粗聲粗氣的保證,張越不禁笑了起來,沒好氣地上前用腳尖捅了捅他,等到這傢伙擡起頭,他方纔沒好氣地斥道:“做事情不要一味嚴苛。你死死看着,那些人沒法撈錢,腦筋就會動在其他的地方。總而言之,你們倆全都跟着高泉好好學。你們連家當初種過地,如今你們又識了字,也該好好給子孫掙個將來了!”

眼看時辰不早,張越見兩兄弟渾身是勁頭,心裏不禁好笑,遂站起身來準備回屋。才走了兩步,他想起一事,就回過身將那厚厚一摞墨卷抱在手裏,然後纔出了門。等一路回到了屋子裏,見杜綰正在炕桌上寫着什麼,他就將這疊東西往那炕桌上一擱。

“賢妻大人,這是四弟和小方的文章稿子,你白天若是有空就幫忙看看。你別瞪我,我知道你學的不是八股,只是讓你看看立意和對仗。此外還有他們的字。你也是沈氏的得意門生,如今的主考官無一不是深受那金版玉書的影響,四弟和小方都是臨的沈體,這方面自然是沒人比你更精通了。老萬要走了,我這幾天得做些預備,恐怕顧不上他們。”

杜綰原本還想說張越就知道說好聽的,待聽得最後一句,她那一絲笑意頓時無影無蹤,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不想讓張越去冒險,可是,爲什麼偏偏就是萬世節?

比:昨天在羣裏冒頭,有人說起市面上有本書的簡體精裝版本,在此嚴正聲明,本書除了繁體豎排本之外,所有簡體都是盜版,盜版書商不會給我一分錢!買繁體書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在起點看我這本書,一個月大約也就是三到五塊左右,不到一包煙錢,但卻是我最大的生活來源。如果看正版書的人少,作者也就過不下去了。有條件的朋友,請多多支持電子正版,謝謝! 早上辰時,城門已經開了好一會。但這時長長兩隊等候入城的人卻被守城卒攔在了外頭。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人羣中自然頗有些騷動,但是在士卒的全力彈壓下,那些聲音最後就變成了竊竊私語。不一會兒。就只見大街那頭從宣武門大街上拐過來了一行人,那一行人初看只是寥寥幾個,漸漸地後頭卻跟上了更多的人,很快彙集成了浩浩蕩蕩的



眼看一半紅科襖一半藍科襖,被堵在城外的百姓自是明白了那是軍中人等,不由更是伸長了脖子張望。等到人都過毒了,少不得有好事的向守城卒們打聽,可打聽到的消息卻是五花八門,竟是誰都沒有一個肯定的說法。

“那是朝廷往塞上開平興和大寧增兵呢!”

“誰說的?這是皇上派使節去勒靶。向阿魯臺攤牌,要麼歸降,要麼滅族!”

“胡說八道,那是派去朵顏三衛的,朵顏三衛先頭叛了皇上,給打的落花流水,這回要把他們族裏的公主獻給皇上聳皇妃!”

無數的議論聲卻絲毫沒有影響隊伍的行進。由於從上到下都是練有素的精兵,這一路行進除了整齊的腳步聲、偶爾的馬嘶聲小風吹旗幟的嘩嘩聲,餘下的竟是連一聲咳嗽異響也不聞,顯得異常肅穆莊嚴。

從定下人選到啓程出發,萬世節只有短短的兩天時間,因此諸多預備都是急急忙忙。他爲人向來達觀。只是如今他再也不是一個人,這一回更是拋下新婚妻子前往異域,縱使是以他的個性,剛剛出城的時候臉也是繃得緊緊的。想起昨天晚上小五在肩膀上狠狠咬的那一口,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壓了壓肩膀,那股仍舊未消的疼痛頓時讓他心中一振。

當離城出官道近十里的時候,眼尖的他一下子看見那邊供路人歇腳的亭子旁邊有一輛馬車,馬車的邊上站着一個人。目光只是在這個身量稍矮的年輕男子身上掃了一眼。他就一下子認出了人來,雙手不由的死死攥住了繮繩。

都說了讓她不要送,這個倔強的丫頭,爲什麼還是偏要來,難道就不知道這一見更是讓人揪心麼?

心裏這麼埋怨着,但萬世節的目光還是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那張最愛的俏臉上,落在了那晶亮的眼睛上,落在了那死死咬着的雙脣上。當他看到小五頭上的那支暮子時,忍不住感謝起了上蒼賜給自己的利眼。他這個窮小子雖說勉強維持了一個還算體面的婚禮,但真正從自己手裏送給她的就只有這根銀菩。

他纔不覺得布衣荊釵是女子美德,她本就值得更好的,趕明兒自己也一定送她更好的!

儘管有一千種一萬種衝動去執着那柔荑再許諾言,但眼下乃是在軍中,萬世節只能按捺了再按捺,甚至連目光也不能停留過久。他只能不時用眼角餘光掃上一眼,只能輕輕蠕動嘴脣,說着她聽不見的話。直到完全走過去了,他方纔狠了狠心,強迫自己不再回頭。

“世節,此次出使名義上是聯瓦刺攻教勒,但實際上卻還有查探瓦刺三部虛實的意思。朝堂上諸全部堂學士都不想打仗,但要拗過皇上的意思,也得看你此行的成果。你且記着,君心未明,需得隨機應變。昔日漢蘇武守節固然可貴,可人生有幾個十九年?元節既然替你選了這麼些驍勇精銳,那麼你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帶着他們平安歸來!”

想起老岳父這番話,萬世節自是挺直了腰桿。從這時候開始,他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平平安安地回來,帶着所有人平平安安地回來!

路旁的黑油馬車旁小五一直等到那長長的隊伍中最後一個人從面前過去,旋即立玄一跺腳轉身上了車。一放下那方格棉圍子,她那眼淚就像珍珠一般一顆顆掉了下來。以前每每看着姐姐把姐夫送走,每每看到姐姐一個人的時候呆呆坐在那兒發愣,她雖說擔心,但從來沒切身體會過那種滋味。可是現在,她終於體會到了。

那不是疼,是一種從心裏硬生生剜去一塊的失落。倘若這會兒她沒有嫁給他,沒有嘗過他人前的不正經,人後的溫存摺騰,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患得患失?

判、五。”

聽到這個溫和的聲音,小五頓時醒悟到車廂中還有杜綰,連忙用雙手使勁在眼睛上揉了幾記,又用袖子擦了擦臉,這才擡起頭來。倘若不是張越讓杜綰來接她,她自然是不知道人從哪個城門出城,也不能在萬世節出門後就上了馬車早早候在這兒等。咬着嘴脣對上了杜綰的目光,她忽然輕聲問道:“姐姐,他能平安回來麼?”

“只要你相信,那就一定能!”

杜綰想都不想就透出了一句話。見小五使勁抽了抽鼻子,她就挪動了一下身子,將小五攬在了懷中。

昨夜張越曾經說過,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哪怕是至高無上的天子,也得受規矩禮法的限制,並非所有事都能隨心所欲。好在萬世節的隨行人等大多都是能夠信得過的,憑藉他的機敏,應該能像張越一樣逢兇



同一時刻,張越正在職方司司房中仔仔細細地琢磨着手中的軍報。這上頭乍看上去彷彿是極好的好消息一瓦刺賢義王客列亦懼部太平和瓦刺安樂王輝特部禿孛羅上表,請於正月納貢。瓦刺三部同分漠西天下,如今這兩個既然做出了這樣的姿態,那麼萬世節此行應該就多了保障。可是,綽聳斯部的脫歡先前還表示願意爲前鋒討伐阿魯臺,如今怎麼沒有一同上表?

“張大人,外頭有人來尋,說是打青州來的,您當年還在他家裏吃過飯!”

各部衙門都是重地,因此無論是堂官還是司官,家人僕役送到門口就得回去,尋常更是少有人到這裏找人兵部衙門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這萬一有人來找,皁隸是否通報卻得看找的那人是否地位夠高,或者是來鞏以八給的好處是否夠多,當然,遇上如張越這般地位不夠平素對下頭和氣大方的,皁隸也樂意跑這麼一趟。

於是,這會兒他帶着張越到了門口。見這位年輕的兵部司官看着拴馬柱旁邊的兩個人直髮愣,就知道這回進去稟報算是做對了,於是便笑眯眯地溜了回去。而張越在最初的呆愣過後就三兩步下了臺階,笑着衝他們點了點頭。

“楊老伯,我還想是誰打青州來。敢情是你們父子倆來了!如今家裏可還好,麥子早該收完了,淄河店村的收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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