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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帝的溫和,讓這位大臣心下一松,覺得自己走對這步棋了。


要他說,有什麼好打的。也就那些武夫們,天天惦記著打仗。打仗勞民傷財,送個公主去和親有什麼不好嗎?

「是,臣提議和親。」

楚帝微笑著拍手:「愛卿好計策。」

這大臣的笑容還未抵達眼底,便聽楚帝說:「拉下去砍了!我東海有如此官員,簡直是愧對祖先,愧對黎民百姓!此戰,必勝!」

午門外的鮮血還未乾涸,無人敢質疑楚帝的決定。

他早已不是那位失勢的皇子,楚帝在位期間,勵精圖治,將先帝期間削弱的國力一步步的恢復。雖遠不如先帝初年輝煌,卻也給百姓們振奮心情。

東海不會倒下,他們的生活是安穩的。

下朝後,大臣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齊太傅請留步。」

齊太傅乃是東海老臣,如今任太子太傅,授命教導太子學業,乃是為受人尊敬的老臣。今日朝堂上,他一言不發,旁人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思。

難道他也主張議和?

「太傅也不看好局勢?認為此戰東海會敗?」

齊太傅睨了眼這人,唇角勾起一絲笑,說出口的話卻毫不留情:「要不要我將這番話轉述於陛下,讓他好好聽一聽,他手下的官員,究竟是如何唱衰的。」

那人額角滲出冷汗,忙說:「下官並非是這個意思。只是自陛下繼位,也不過七年。一旦打仗,國庫空虛,若遇到什麼天災人禍,又該如何是好。」

「你說的不錯。那你便去對陛下說,讓邊關將士敞開大門,放匈奴兵進來。今後,我東海便對匈奴俯首稱臣好了。」齊太傅冷冷的說,而後看也不看這人一眼,轉身便走。

現在的小子們,沒一點血性,連他這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人都不如。

要只靠這些人,東海早就完了。

當年有鎮西將軍守邊關,這才過了幾年,他們便忘記了初衷。權利,可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齊太傅在心中冷嗤,旋即滿不在乎的想:要是有一日國門將破,他這把老骨頭也能擋住幾個匈奴人。

一日百姓們擔心的那樣,戰爭真的要來了。

而遠離西北的邊陲小鎮青沙鎮,即便頂著戰爭的威脅,也要將狂歡進行到底。

饕餮閣日日滿座,百姓們彷彿要在最後的時光中留下那些最美好的記憶。

雖沒有人心惶惶的局勢,可越是這樣,就越是令人膽寒不已。

蘇月白從天香閣看下去,見到各家店鋪門前都很熱鬧,如同過年一般,大家都著急著採買。即便是過冬的厚衣裳也要售賣一空,據說裁縫店裡的訂單已經多的堆不下了。

不僅如此,還有人開始囤積糧食木柴等。

種種細節都在表明,戰爭真的要來了。

蘇月白生活在和平年代,卻也曾經歷過戰火紛飛。

在華國的居民安居樂業享受人生,遙遠地球的那一段,正有無數人經歷著戰火的摧殘。他們是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不少人都背井離鄉。

蘇月白曾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名戰地記者,因此她去了沙漠,去了那些正在經歷戰亂的國家。 超神靈寵大師 可殘酷的局勢,突然遭受襲擊的記者隊伍,都讓她害怕了。

回歸到平和的世界中,她感慨不已。她從不是一個英雄,只能默默無聞的祝福英雄們平安歸來。也因為經歷過戰爭,她才更加憎惡那些為了一己私利而謀划著奪取他國國土,殺害他國百姓的暴徒。

有劉甯的支持,還有她的教導,蘇月白理解的很快,這短短几個月間,辛香坊的分店便已經在國內遍地開花。而桃花村,也經過了幾番改革,終於改良出了大型紡織機。

細細的毛線被織成更加保暖的羊毛布,用來裁剪衣裳。而毛線,也獲得了不少商人的青睞。訂單猶如雪花一般飛來,蘇月白與劉甯在桃花村附近投資了一座工廠,專門用來加工毛線和羊毛布。

等到冬天,這些都將變成令人心動的財富。而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除了羊毛,更有羽絨製品。

經過多次試驗,他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面料,製作出了這個世界上的第一件羽絨服。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匈奴開戰的消息。

這個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將蘇月白的計劃打的七零八落。她開始擔心起來,一旦交戰,損失慘重。這一刻,她甚至沒有擔心自己的生意,而是擔心那些百姓們。一旦邊關失守,匈奴軍隊進中原,東海的大門敞開,百姓們……

蘇月白並非真正的東海人,可聽到匈奴連破兩城時,心臟也像被一隻大手用力的捏了一下。

要是有一天真的擋不住匈奴的鐵騎……

她看著樓下滿臉笑容的客人,有愛笑的林小姐,也有愛說反話人很仗義的孫夫人。

不,她不允許有人破壞東海的安寧! 這日,蘇月白回到家中,天色已不早了。

陸彥墨這幾日神出鬼沒,總是找不到人影。不過她早已習慣,便也不覺得如何。

不僅如此,他不在家,她反倒能更輕鬆些。

自從上次她提出了要和離后,他們便一直冷戰到至今。他總要躲著她,不給她個准信。

蘇月白從一開始的不安,後來反倒看開了。她現在的日子和有沒有男人沒什麼兩樣,何況她提了和離后,他也不在干涉她的生意。

這男人就是個醋缸轉世,雖偶爾吃一下醋,還是給人一種可愛的感覺。可次數多了,還是有些令人厭煩的。何況對蘇月白而言,她並不希望他太黏人。

婚姻果然是自由的墳墓,所以現代的小姐姐們多幸福啊。只要有資本的,可以不在乎家裡的逼婚政策。一直戀愛到八十歲,也不會有人質疑。

而在這裡,一名已婚婦人的束縛太多了。

想得多了,就容易頭疼。

蘇月白泡了個澡,便卧在被褥間看話本子。

這是本志怪小說,寫得很是離奇。那種游移在字裡行間的恐怖感,絕對堪稱恐怖大師級別的。沒想到到了古代,竟還能找到這樣優秀的恐怖小說。

不過想一想,昔日的蒲老先生,他的《聊齋》系列。還有大吃貨袁老先生,他的《子不語》也曾是蘇月白喜歡的枕邊讀物。沒想到穿越到這裡,竟還能淘到本不錯的。

用現代名詞解釋,這大約就是小確幸吧。

正看到要緊處,連手邊的果子也顧不上吃,眼睛直勾勾盯著字裡行間。

但見:「……忽聽那哚哚聲戛然而止,林生心中一凜,便掀了帘子往外去瞧。可四周漆黑,不見五指。只聽有人道:……」

「你在看什麼?」

「媽呀——」

蘇月白差點跳起來,抱著書冊哆哆嗦嗦的往被子里鑽。直到回憶起這聲音是陸彥墨的,才一把掀開被子,沒好氣的說:「你這大半夜的走路也沒聲兒,是想嚇死我啊!」

陸彥墨往她手上那本《夜錦集》掃了眼,瞭然了。

龐文最近也在看,說是寫得極其可怖。他夜間看完睡不著,便盯著燭火到天明,連續幾日,人都要廢了。

「見你這屋亮著燈,便過來看看。」

蘇月白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說:「現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這孤男寡女的,她可不想和他來個烈火乾柴的。

哪知他非但不走,甚至還在她身邊坐下來。

「關於那日的話題……」

「什麼話題?」她直接打斷他,不想繼續。

陸彥墨擰眉:「你一直想聽我解釋,為何不耐煩。」

她白了他一眼,嗤笑:「你也說了一直。想想看,那都什麼時候的事兒了,我怎會現在還惦記著。你的解釋我懶得聽,你也不要講了。」

陸彥墨臉一僵,有些尷尬。

當初他選擇將這個秘密深埋心底,即是擔憂,也是因為恐懼。

誰能知道,即便鎮西將軍名聲在外,深受百姓愛戴。可鎮西將軍也有鬼將之名,都說他是惡鬼托生,這才有如此威武之氣,能將匈奴一舉趕回草原去。

因為鎮西將軍嗜殺成性,他日死後,連地府都不會收他。種種傳聞加諸在他身上,陸彥墨彷彿就真的成了傳聞中的可怖鬼怪,叫人不敢親近。

月白是女子,膽子小也是應當的。陸彥墨不敢讓她知曉,也是擔心她得知此事後會因為恐懼離他而去。

畢竟,沒有哪個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殺人無數的惡魔。何況,他自離開軍中后,便幾次變換身份。根本無人能夠找到他,而且當年他投軍,也並非是用了陸彥墨之名,而是頂了他人的名字。

雖然鎮西將軍護衛了東海國,可是在黑市上,他的人頭一直位於懸賞榜的最高處,價值十萬黃金。

哪怕知道對付不了他,可這十萬金,也能逼人痛下殺手。這些亡命之徒才不在乎他是誰,他們眼睛里只能看到利益。

陸彥墨拼儘力氣,才能換來今天安穩的生活。他本就不重權利,對於誰來當皇帝也不曾關心。可一旦牽連到他的家人,他就是拚死也要將他們打回去。

他不敢暴露自己,也不敢讓家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這麼一瞞,便到了現在。假如不是蘇月白提出要和離,他可能會選擇繼續隱瞞下去。即便她什麼都不知道,也比她知道這個秘密要來的安全。

可今日,他要是不說,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陸彥墨輕咳一聲,對妻子的不滿視而不見,徑自講述道:「娘子可知道鎮西將軍?我今日,就要講一講鎮西將軍的故事……」

蘇月白嘆了口氣,蹭著進了被子,腦袋枕著軟軟的羽毛枕不發一言。

好吧,隨他吧。這人也不知道是發的哪門子瘋,非要給她講什麼睡前故事。

平心而論,陸彥墨並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他的故事很平淡,沒有花哨的段落,也沒有華麗的描述,可就是這樣平鋪直述,娓娓道來間多了一分真實。

在他的敘述中,那位少年將軍漸漸有了血肉,更像一個真正的人。他漸漸走到蘇月白面前,面目也漸漸清晰起來。

「他當初一定很苦。」

「嗯?」

「我不清楚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是一個小少年在軍中,要經過多少次戰爭和鮮血的洗禮,才能坐到那個位置?又經過怎樣的努力,才能帶領一支別人斷定註定會輸的軍隊,憑藉著一身血性,將匈奴趕出東海?」

陸彥墨看了她一眼,而後低聲道:「可許多人對鎮西將軍是又敬又怕。敬他保護了東海,怕他嗜殺成性。即便他驍勇善戰,保護了黎民百姓,可彈劾的摺子還是一封接著一封送到聖上面前。

戰爭時,需要一個人擋在前面,保護所有人。而平和時期,這個曾為了保護所有人而犧牲的軍隊,便再沒了用處。他們被批判太血腥,被認定會對國家造成威脅。連百姓也認為,鎮西軍不該存在。」 他像是在講故事,又像是在傾訴。

油燈的光閃爍,他的容貌便隱在暗處。蘇月白只能看到一張完美的側臉,猶如油畫一樣美好。

美……男子?

蘇月白看著四周的環境,有些腦洞大開。不說其他,光是這種環境里,就像極了志怪小說的開頭。

何況,他們談論的又是一個有著鬼將之名的人。

「我覺得他們是錯的。」

陸彥墨轉過頭,認真的問:「為何?」

「人有慕強的心理。同時,在面對超出自己太多的強者時,也會產生畏懼感。因為鎮西將軍強的不像個凡人,所以他們害怕了。他們不知道他的來歷,不清楚他的一切。他們擔心有一天,他會如同傳聞中的鬼怪一樣,反噬。」

蘇月白不是哲學家,也不是心理學家。但她看過的小說漫畫一籮筐,足夠分析出這些局面來,

「在他們需要時,就開始期盼鎮西將軍能夠解救他們。當他們不需要時,又斥責鎮西將軍嗜殺。你看,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他們不是不敬他,也不是不愛他。而是他太強大,他們愛不起。」

陸彥墨忽然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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