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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世民最終還是決定來了。因爲他很清楚,要想舉事,完成大業,就必須有足夠的財力支撐,還必須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進行各種活動。這兩條,只要成了江都郡馬,一切就迎刃而解了。而這兩條,又恰恰是長孫無垢不能給他的。


至於那位假王玉鳳,本來就看上了李世民,可謂一見鍾情,自然更沒有任何意見。

這樣的結果也令劉子秋大跌眼鏡,他站在大殿裏愣了半天,這才搖頭嘆息道:“或許,這就叫緣分吧。”

對於李世民這位歷史上有名的英主,劉子秋並沒有抱太多的戒心。因爲歷史大多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即使李世民有什麼存在瑕疵的地方,史官也會一筆帶過,他不相信以自己多了上千年的見識,最後會比不過一個李世民。只要他能夠讓全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又何怕有野心的人會揭竿而起呢?正因爲有了這個自信,他在赦免了李世民、長孫無忌之後,才又讓長孫無忌、李建成通過了科舉考試,而並不是外人所猜測的,他要通過這種方式表明自己求賢若渴的態度。

既然選婿大會已經出了結果,劉子秋也不隱瞞,開始大張旗鼓地宣傳起來。邸報上刊登了大幅公告,洛陽城中一座金碧輝煌的郡馬府也拔地而起。在他們成親之日,劉子秋更是安排了大隊侍衛,簇擁着李世民誇街三日。

他這番舉動在外人看來,正是求賢若渴的最佳表現。

……

洛陽城鸚鵡巷有一處大宅院,那是高士廉的府邸。自從劉子秋建立大漢王朝以後,高士廉便賦閒在家。他曾經是李淵的親信,此時如果再投效劉子秋,只怕也難獲重用。他是個灑脫的人,並不看重權位,此時在家吟詩會友,倒也自得其樂。

本來,高士廉已經很少在外面走動了,也不關心朝政上的變化。只是江都郡主擇婿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他即使呆在家裏,想不知道也難。剛纔他在後園賞花,就聽兩個婢女在一棵小樹後面竊竊私語。

其中一名婢女說道:“聽說了沒有?那位江都郡主挑了個如意郎君,是以前的小王爺呢。”

另一名婢女冷笑道:“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什麼小王爺,現在還不是看中了人家的嫁妝。”

先前說話的那名婢女道:“可不是嘛,聽說嫁妝價值上百萬兩銀子呢。嘖嘖,皇上真是寬宏大量,對仇敵之後都禮遇有加,我倒是真羨慕那個李世民。不是娶了江都郡主,幾輩子恐怕都難以翻身。”

另一名婢女連忙說道:“噓,小聲點,別讓小姐聽到了。你難道不曉得,那個李世民原本是小姐的未婚夫嗎?”

她們說的話倒是沒讓長孫無垢聽到,但比這更嚴重的是,讓高士廉聽了個清清楚楚。高士廉只覺氣血不涌,一口疼迷在心竅,“撲通”一聲便栽倒在地。那兩名婢女聽見動靜,這纔回頭去看,發現是自家老爺倒在地上,慌了手腳,連忙跑到前面呼喚公子、夫人。衆人趕了過來,手忙腳亂,把高士廉擡到前面,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胳膊腿,卻哪裏喚得醒。

高士廉雖然不當官了,但在整個高家仍然是個主心骨,這下整個高家都亂了套。

長孫無垢年紀雖小,卻有主見,連聲說道:“快派個人去找哥哥。他在內閣行走,應該可以請動太醫!”

這幾天,長孫無忌回來的都比較晚。他最近在內閣幫忙,事務雖然繁雜,但畢竟他只是幫忙,不用值守,回來得應該不會這麼晚。其實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爲李世民做了江都郡馬。作爲在內閣行走的輔員,長孫無忌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李世民被選爲郡馬的事情,只是擔心妹妹難過,這才竭力隱瞞着。因爲害怕自己不小心說出來,他纔有意在內閣逗留,但在內心,他還是將李家恨上了,好幾次碰到李建成都沒有打招呼。

不過,長孫無忌兄妹自然被長孫家掃地出門以後,全靠舅舅高士廉撫養長大,跟舅舅感情極深。此刻聽說舅舅突然昏迷不醒,他手上有再多的事情也趕緊放下,一路小跑,直奔太醫院。

……

太醫院是劉子秋設立的許多新衙門中比較得意的一個,投入也相當大,但即便如此,真正的好太醫並不多。爲了保證能夠給更多的人看病,劉子秋頒佈了一條規定,所有的太醫一律只坐診不出診,任何人想要看病,只有自己到太醫院來。不要說長孫無忌只是行走內閣的一名輔員,就算他是內閣大學士,也沒有權力違反這條規定。

長孫無忌亮明瞭腰牌,坐堂的幾位太醫還是搖了搖頭。大漢律法嚴格,一旦違反規定,誰來說情也沒有用,輕則罰俸,重則抄家。

這個規定看似苛刻,其實劉子秋並非無的放矢。只有實行了這樣嚴格的規定,才能夠保證公平,才能夠防止有人濫用特權。

但是長孫無忌的情況又十分特殊,高士廉現在只有出氣沒有進氣,誰敢把他搬來搬去? 這種規定太過死板,甚至有些不通情理。但來自後世的劉子秋明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國人最喜歡鑽各種政策的空子。如果不規定得刻板一點,說不定什麼時候,一些有錢有勢的人物就會利用自己的權勢對太醫院施加影響,最終導致太醫院演變成只爲權貴服務的機構。而這些,恰恰是跟劉子秋設立太醫院的初衷相背離的。

正因爲有了這條死板的規定,許多百姓生病以後,才能夠得到和權貴們相同的醫療待遇。當然了,也正是由於有了這條死板的規定,所以不論長孫無忌如何懇求,都沒有一位太醫敢爲他出診。

想到對自己兄妹最好的親舅舅命懸一線,長孫無忌雙膝一軟,便跪了下來,大聲說道:“各位太醫大人,無忌求求你們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讀書人更是注重名節,輕易不肯向人下跪。長孫無忌爲了一點孝心,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容易了。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最爲看重孝道。行醫之人多有仁義之心,這幾位坐堂的太醫於孝道更爲看重,紛紛離開座位,七手八腳將長孫無忌扶了起來。一名年長些的太醫勸道:“長孫大人,非是吾等見死不救,只因陛下頒佈嚴令,吾等不敢不從。你還是請回吧,速速把老大人送過來,說不定還來得及。”

他有內閣行走的腰牌,所以太醫們稱他一聲大人也不爲過。更爲重要的是,他是首屆科舉的頭榜頭名,在洛陽城中名聲頗顯,這些太醫們也大多聽說過他的名頭,再加上他以孝爲先,倒是深得太醫們的好感。另一名太醫便悄悄說道:“長孫大人,我倒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但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長孫無忌大喜,一把抓住那名太醫的胳膊,連聲問道:“快說,是何明路?”

那名太醫胳膊被他抓得生疼,卻也只好強自忍住,指了指門外說道:“出門往右第三間靜室裏有一位先生,不是本院太醫,應該不受陛下法令之約束。這位先生醫術無人能及,你若是能夠說動他前往貴府,定能妙手回春。”

長孫無忌得了這個消息,連聲謝謝都來不及說,轉身便狂奔出門。

有太醫便埋怨道:“你怎可泄了皇后娘娘的行蹤,萬一惹出什麼禍端,可是死罪啊!”

那名太醫嘆息道:“皇后娘娘五七日方來太醫院一回,偏巧他今日來此,或許是命中註定。”

……

醫學之道,貴在實踐,如果光看書本,很難有所精進。爲此,高秀兒每隔五至七天,便會帶着劉思根到太醫院坐上半日。此時已近午時,母子倆收拾起藥箱,正準備打道回宮。半日時間,她只看了兩位病人。倒不是洛陽城的百姓身體健壯,百病不生,而是高秀兒出診也有自己的規矩,她只治各種疑難雜症。因爲高秀兒帶着劉思根到太醫院坐診,治病救人是一方面,更主要的目的還是爲了指點劉思根的醫術。

劉思根雖然年少,但他得到過孫思邈的真傳,普通的病症早就不在話下,只有接觸各種疑難雜症,才能讓他的醫術迅速提高。畢竟他是大皇子,平時還要習文練武,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到鑽研醫道上,也只能通過這種捷徑來提高了。

就在母子二人提着藥箱起身的時候,靜室的門忽然被推了開來,長孫無忌納頭便拜:“先生,救命則個!”

高秀兒卻認出來人是長孫無忌,微微一怔。當初長孫無忌跟着李世民一道,綁架了她們母子,這段記憶她永遠也不能從腦海裏抹除。幸好當時劉思根尚自年幼,還不怎麼記事,倒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否則,要是在劉思根的心理上留下什麼陰影,只怕就算殺了長孫無忌全家,高秀兒也難以解恨。此刻,見到仇人就在眼前,高秀兒忍不住便要拂袖而去,想了想還是重新坐了下來,沉聲問道:“你有何病症?”

長孫無忌擡頭一看,靜室內卻只有一個俊俏後生和一個虎頭虎腦的童子,不覺愣住了,吞吞吐吐地說道:“敢問先生何在?”

在他想來,醫術無人可及的坐館先生即便不是白髮蒼蒼的老者,至少也是個經驗豐富的壯年人。而眼前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醫術高明的樣子。帶着高士廉的生死,長孫無忌又怎敢不慎?

高秀兒冷着臉說道:“怎麼?我不像先生嗎?”

她原本就精於易容之術,又從花雲那裏學來了女扮男裝的法門,自然是扮什麼像什麼。不要說白髮蒼蒼的老者了,就算是讓她扮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她照樣可以做到。但這裏是太醫院,戒備森嚴,通常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高秀兒也就不願意那麼麻煩,這才隨便扮了個後生。按理說,她現在的容貌改變並不是很大,長孫無忌如果仔細看,應該可以認得出來。可是長孫無忌現在一門心思記掛着高士廉的病情,哪裏會注意這些細節。

聽到高秀兒語含怒氣,長孫無忌慌忙說道:“先生息怒,小可只是……”

劉思根卻忍不住說道:“我觀你眼帶血絲,面色潮紅,分明是心焦之症。只需開兩劑安神之藥便可,又何須到這裏來。先生和我今天的診治已經結束,你還是走吧。”

長孫無忌見這個十歲上下的孩童居然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大爲驚歎,這才真正相信那位太醫對他的指點,也就更不肯放過這次機會,連聲說道:“小先生容稟。求醫的不是小可,而是小可的孃舅,還望二位先生移步,小可願意多備診金。”

幾年前,長孫無忌曾經參與過綁架自己母子,現在卻又請自己母子出診,這會不會是個陷阱?高秀兒腦筋轉得飛快,馬上又否決了這個猜測。

這幾年,大漢王朝國力日益,四海昇平,百姓的生活也逐漸安頓下來。雖然時不時地還會有地方鬧個旱災、水災,但那只是因爲朝廷的疆域太大,不可能處處風調雨順。而且經過這幾年的休生養息,朝廷也有了大量積蓄,完全有能力及時賑災,把災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點。所以,百姓根本沒有造反的可能。長孫無忌是個明白人,又在內閣行走,見多識廣,哪能不清楚這個道理?他如果還想綁架自己母子,只會把他本人置於萬人唾罵的地步。

但是,對於這個差點害了自己兒子的仇人,高秀兒可以聽從劉子秋的話,不去追究他的過往,但要救他的孃舅,卻有些爲難,主要是說服不了自己。

劉思根卻不同。當時他尚年幼,記憶並不深刻。此時看到這個文質彬彬、頗具孝心的年輕人苦苦哀求,便朝母親看了一眼,小聲說道:“師父常說醫者父母心,咱們是不是走上一遭?”

兒子的話讓高秀兒一陣警醒。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名醫者,既然是醫者,就應該遵守醫者的規則。高秀兒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那便走一遭吧。”

長孫無忌也是個人精,如何看不出高秀兒的猶豫,頓時滿是感激地朝劉思根拱了拱手:“多謝二位先生。”

劉思根笑着還了一禮,那股從容的氣度令長孫無忌暗暗一驚,總覺得這個孩童不簡單。但是,究竟不簡單在什麼地方,長孫無忌又想不明白。不過,他現在急着救高士廉的命,倒也沒有時間細想。

……

高秀兒雖然是微服出診,但是侍衛們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絕地求生之最強主播 此刻,太醫院周圍不知道佈下了多少明哨暗樁。看到高秀兒出了太醫院的大門,卻上了一輛普通的馬車。衆侍衛不由大驚,趕緊分出幾個人回宮報信,其他人則分頭綽了下去。

短短半個時辰以後,鸚鵡巷周圍便多了許多貨郎、路人,弄得原本寧靜的高府周圍竟變得熱鬧起來。其實不僅是高府外圍,就是高府內宅,此時也潛進了許多高手。這些侍衛都負有保護皇后和大皇子安全的職責,如果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在高士廉家中出了什麼意外,他們就是有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也只好冒着被處罰的風險,強闖民宅了。

高秀兒微服出診,並不喜歡前呼後擁,侍從如雲。不過,以她的精明,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下了馬車以後,她不由輕輕搖了搖頭,這纔在長孫無忌畢恭畢敬地接引下,邁進了高府大門。

高士廉躺在矮榻上,面如金紙,一動不動。周圍幾個少年跪在地上,默默拭淚。另有一名清秀的少女伏在高士廉身邊,痛哭失聲,幾乎背過氣去。

高秀兒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把門窗打開,讓大家都散了吧。”

長孫無忌大驚道:“先生,此刻方是初春,寒風凜烈。舅父他這般模樣,如何耐得風寒?”

劉思根卻接口說道:“這位老先生只是急怒攻火,痰迷胸竅,暫時尚無大礙。若是氣流不暢,只怕真要危矣!” 剛纔在太醫院,長孫無忌已經見識過劉思根的本事。此時聽了他的吩咐,慌忙說道:“快!快!都退出去!都退出去!”

https://ptt9.com/129098/ 呆在內室的衆人見這句話是從一個小小孩童口中說出來的,不由面面相覷,誰也不肯挪步。倒是高夫人有些主見,相信自家外甥的話,起身說道:“文敏、無忌,你們兩個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

長孫無忌和另外一個魁梧少年齊聲答應,其他人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陸續退了出去。只有長孫無垢仍然跪在高士廉榻前,不肯動身。剛纔高士廉潔突然昏倒以後,府上自然要將最先發現情況的兩名婢女反覆拷問。那兩名婢女吃問不過,只得吐出實情。

聽說李世民做了江都郡馬,以長孫無垢的聰明,又如何不知道舅父的昏倒必定跟這件事有莫大的干係?也就是說,舅父突然昏迷不醒,是爲她所害!此時此刻,她又怎肯離開?至於李世民另結新歡,長孫無垢心中倒沒有多少波瀾。或者說因爲高士廉的事情,她還沒來得及去想,自然無法生出波瀾。

高秀兒看到屋裏的人少了下來,這才朝矮榻上的高士廉又看了一眼,問道:“根兒,若是讓你醫治,該用何方?”

這是在考較劉思根的醫術了。 重生未來之芯片師 劉思根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回師父,最好的辦法當是以內勁拍其後背,以排積痰,通經絡。若以此法醫治,可立竿見影,並不致留下後患。只是孩兒勁力不足,尚無力動用此法。除此之外,亦可以銀針灸其百會等穴。只是需費此時日,且須長期臥牀。”

一直跪在榻前的那個魁梧少年忽然大叫起來:“我的力氣大,讓我來!”

高夫人慌忙喝叱道:“文敏,休得放肆!”

劉思根卻笑道:“你那是蠻力,卻無一絲用處!”

“根兒,救人要緊,休做口舌之爭!”高秀兒已經看出高士廉並非裝病,也就不再擔心長孫無忌會有什麼對他們不利的舉動。對於兒子剛纔的回答,她也非常滿意,點頭道:“那個娃娃,將你父親扶起來。”

她已經看出來,那個叫文敏的少年便是高士廉的兒子。這個少年說話做事雖然魯莽,卻有幾分孝心,也就讓高秀兒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而對於長孫無忌,她還有幾分成見,所以不想讓他動手。只是高文敏被高秀兒稱作娃娃,心中多有不忿。若不是看着父親垂危的份上,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看着高士廉被慢慢扶起來,高秀兒這才緩緩舉起右手,忽然一掌揮出。她這一掌速度奇快,高夫人、長孫無忌、高文敏六隻眼睛緊緊盯着,都不知道她的手掌是如何落到高士廉背上的。這一掌拍下,卻沒有任何聲響。好半晌,方纔見高秀兒慢慢將手收了回來,背在身後。

長孫無忌滿臉緊張地問道:“先生,如何?”

劉思根卻說道:“快拿個鉢盂來。”

高夫人正待轉身,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聽高士廉喉嚨深處似乎咕嚕一聲,便見他嘴一張,一口濃痰直射出來,竟落到了帳頂上。衆人大驚,要知道高士廉已過五旬,就算好端端的時候,也不可能將一口痰吐到帳頂上。

這時,高士廉已經緩緩張開口,長嘆一聲,說道:“憋死我了!”

“醒了,醒了!”高夫人、長孫無忌兄妹和高文敏都是滿臉驚喜,齊齊撲了過去。

高秀兒卻笑着問道:“根兒,你爲何想起來讓他們取個鉢盂?”

劉思根老實答道:“母后的內勁比往日又強了三分,孩兒擔心他還有淤血,豈不弄髒了牀榻。”

高秀兒臉上露出慈愛之色,笑道:“你這孩子倒是心細,卻也有幾分善心。”

高夫人等人見高士廉死裏逃生,並沒有留意高秀兒母子的對話。倒是高士廉自己剛剛醒來,見到家裏多了兩個陌生人,未免有些警惕,卻把她們母子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一驚,連聲道:“汝等究竟何人?”

高秀兒見行跡已經敗露,倒也不作絲毫隱瞞,正色道:“本宮便是當今皇后,這是本宮的孩兒劉思根!”

高夫人等人這才大驚失色,也顧不得高士廉了,紛紛拜伏在地。就連高士廉也掙扎着想下矮榻,要給高秀兒磕頭。

高秀兒擺了擺手,道:“老先生大病初癒,還是靜養爲妙。不然,本宮那一掌豈不是要白費了!”又對跪在地上的衆人說道:“本宮救了他一命,受你們一禮也不爲過。如今他已無恙,只需靜心調養,三日內便可復原。”說完,她便牽起劉思根的手,說道:“此間事情以了,根兒,咱們走吧,免致你父皇牽掛。”

大漢律法,無論是見官還是見駕,都無須下跪,高秀兒此刻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接受他們的跪拜,倒也不算違例。其實,如果不是因爲高士廉是長孫無忌的舅父,而長孫無忌又曾經做過李世民的同夥,高秀兒也不會接受他們跪在自己面前。

長孫無忌卻膝行向前,匍匐在高秀兒跟前,再叩首道:“微臣多謝娘娘救命之恩!剛纔微臣言語中多有不敬之處,還望娘娘見諒!今日娘娘救了微臣舅父,微臣縱死千回,亦難保娘娘萬一!”

高秀兒冷冷地說道:“長孫無忌,當年你欲謀害本宮和根兒,後蒙皇上特赦。既然皇上已經饒恕了你,本宮自然不會再跟你計較,只是要想讓本宮原諒你,卻是休想!”又道:“今日之事,本宮只是一名醫者。醫者替人治病,天經地義,本宮從來不望回報,你也休要多想。本宮只望你今後好自爲之,若是敢有半點不臣之心,到時候,就算皇上要赦免汝等,本宮也要新賬舊賬一起好好算算!”

長孫無忌滿臉惶恐,渾身冷汗,連聲道:“微臣不敢!”

至於高士廉一家人,聽高秀兒提起當年的舊事,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哪裏還說得出半句話來!

爲當年的事情,長孫無忌內疚了很長時間。一邊是自己未來的親妹婿,一邊是自己的結義兄長,最終親情還是戰勝了友情,讓他倒在了李世民一邊。然而,事後每每想來,長孫無忌都少不了一番自責。好在除了李玄霸被天雷劈死,並沒有造成其他惡果,而劉子秋最終也赦免了他們,這讓長孫無忌看到了和緩的希望,所以纔會參加大漢王朝的首屆科舉。

直到今天碰見了高秀兒,長孫無忌才知道自己當年做下的事在高秀兒心中留下了多麼強烈的怨恨。他卻不知道,當年發生在長山村的那場血戰,有多少村民爲了救下高秀兒母子而慘死在李玄霸有刀下。那些村民從高秀兒流落江南之日起,便跟高秀兒朝夕相處,早就如同高秀兒的親人一般。親人慘死在自己面前,那副場景常常令高秀兒從夢中驚醒,她又如何能夠真正放下這段仇恨?若不是君無戲言,劉子秋已經赦免了他們,高秀兒早就下令將長孫無忌和李淵兩家抄家滅族了。

劉思根懵懵懂懂,看着跪在地上大汗淋漓的長孫無忌,好奇地問道:“母后,這位大哥哥做了什麼壞事?”

高秀兒一邊朝外走,一邊說道:“他想把你抓回去,你說是不是天大的壞事?”

劉思根想了想,說道:“果然是壞事!早知道是這樣,我們就不來替他家醫治了!”

高秀兒摸了摸劉思根的小腦袋,耐心地告誡道:“根兒,父皇不是教導過你們,要以德報怨嗎?你怎麼就忘了?男子漢大,心胸要開闊。根兒是小小男子漢,心胸當然也要開闊了。”

劉思根卻歪着小腦袋,反問道:“母后,那你爲什麼不肯原諒他?”

高秀兒笑道:“母后是女人,女人當然可以記仇了。根兒是小小男子漢,怎麼能跟母后學呢?”

劉思根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女人喜歡記仇。”

就在這裏,長孫無垢忽然從屋內衝了出來,大聲說道:“皇后娘娘,奴婢要見皇上!”頓了頓,她又說道:“娘娘剛纔說的對,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心胸開闊,只有女人才能記仇!娘娘是女人,奴婢也是女人,所以娘娘和奴婢都可以記仇。但皇上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堂堂的男子漢大丈夫,可他爲什麼也要記仇?奴婢不求其他,只求娘娘能夠帶奴婢進宮,奴婢要當着皇上的面問個清楚明白!”

高秀兒知道眼前這個俏麗的少女一直呆在高士廉身邊,卻弄不清楚她的身份,不由哼一聲,厲聲腔問道:“汝又是何人?”

長孫無垢面對高秀兒強大氣場,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但還是咬牙說道:“奴婢是長孫無忌的妹妹長孫無垢,小名觀音婢,無垢這個名字,還是皇上幫奴婢起的。”

高秀兒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你就是當年皇上在運河救下的那個小姑娘。想不到,如今卻已經出落成個大美人兒了。”她話鋒一轉,忽然沉聲道:“皇上救過你的命,後來又赦免了你哥哥,今天本宮又救了你舅父的命,哪一件不是以德報怨,又何來記仇一說!” 長孫無垢雖然被高秀兒的連聲責問給鎮住了,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垂首說道:“奴婢只求娘娘一事,帶奴婢進宮,面見皇上。皇上記沒記仇,等見了皇上,自有公斷!”

高秀兒見她態度不卑不亢,倒有幾分詫異,想了想,便說道:“帶你進宮亦無妨。只是如果皇上並未記仇,你又當如何?”

長孫無垢擡起頭,神情堅定,大聲道:“奴婢若是誤會了皇上,當一死以謝天下!不過,此事只是奴婢一人的主意,還望娘娘放過奴婢的家人!”

高秀兒搖了搖頭,說道:“皇上早有嚴旨,廢止了株連九族的刑罰,這一點汝無須擔心。”又道:“皇上乃是仁慈之人,汝縱是誤會了皇上,將事情說開便是,又何須一死?本宮雖然痛恨你兄長,但你是你,本宮不會爲難你,更不會取你性命。時辰不早了,要想進宮,就隨本宮走吧。”

剛纔高秀兒在訓斥長孫無忌的時候,的確色厲內荏,令人膽寒。但此時的高秀兒,卻又顯得通情達理,令長孫無垢不得不服。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想要見劉子秋一面,便躬身道:“請娘娘稍候,奴婢取件東西便來。”

高秀兒也不催促,點頭道:“本宮和根兒在府門外等你便是!”

隨着高秀兒和劉思根步出高府大門,高宅內外忽然傳出陣陣破空聲響,數十條人影飛縱出來。長孫無忌大吃一驚,慌忙拔出隨身的佩劍,衝出府門,卻見那些勁裝漢子已經在高秀兒母女身邊圍成一個圓圈,將她們母子護在中間。長孫無忌方纔知道,高秀兒身邊居然暗中跟隨了這許多高手,他還想捨身護駕,完全是多此一舉。 昭華女帝 何況大漢軍中的制式裝備多爲刀具,佩劍只是文人的裝飾之物。長孫無忌雖然也習過兩天武,但憑他的身手和一柄破劍,如果真遇上盜賊,又濟得何事?

高秀兒倒是對長孫無忌不顧一切衝出府門有些意外,但也沒有說什麼,看了一眼提着布包走出府門的長孫無垢,點了點頭,便大步朝皇宮方向走去。

行不多遠,數百紅衣紅甲的騎兵簇擁着一輛寬大的馬車緩緩而來,遠遠的便在路邊停下。幾名宮女迎上前來,齊聲說道:“恭迎娘娘回宮!”

高秀兒牽着劉思根,又朝長孫無垢招了招手,道:“上車吧!”

來的時候,她們母子乘坐的是高府的馬車。現在身份已經泄露,微服私訪自然就擺在了明處。大漢王朝雖然四海昇平,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安危,誰敢掉以輕心。剛纔躲在屋頂上的侍衛得到消息,慌忙報回宮去,花雲立刻便遣了一隊女衛前來相迎。前後也不過幾刻鐘的事情,信息傳達之迅速,令長孫無垢暗自吃驚,愣了一會神,這纔在高秀兒的催促下登上馬車。

馬車外表除了寬大,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等進了車內,方令人眼前一亮。馬車內部裝飾非常簡潔,並不奢華,卻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彷彿回到家中一樣。而且各種用具一應俱全,人在車上,可坐可臥,甚至還有各種瓜果點心可供取用。長孫無垢有些手足無措,覺得這輛馬車造價定然不菲,畢竟是皇家御用之物,豈是民間尋常馬車可比。

高秀兒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指了指對面的小矮几,道:“隨便坐吧。打造這輛馬車也不過用了一百八十兩銀子罷了,所用皆是尋常物料。只是勝在匠心獨具、構思精巧,行走在石板路上,絲毫感覺不到顛簸。不過,這輛車如果出城就不行了。幾十裏土路一走,恐怕就要散架了。”

長孫無垢仔細一看,果然如高秀兒所說,木料、布匹皆很普通。而高秀兒又把這輛馬車的弱點暴露無遺,讓長孫無垢更是摸不清她的意思。

卻聽高秀兒又說道:“如果不是要接你進宮,是用不着馬車的,這輛馬車只是皇上和本宮親手製作的閒暇之作。皇上是馬上得的天下,平時從不乘車,就連本宮和花娘娘、拓跋娘娘她們幾個,也是騎馬居多。所以,宮中倒沒有備什麼馬車。這車簡陋了點,你且將就乘着吧。”

長孫無垢慌忙說道:“奴婢早就聽說皇上勤儉,今日方信。”

確實,前朝楊廣當政之時,最喜奢靡,每當出行,所乘之車單侍衛就載有數百人之多。龍車之費,不知枚幾。而劉子秋同樣貴爲皇帝,卻只騎馬不乘車,在出行費用方面自然大大節省。長孫無垢雖然以前沒有來到皇宮,卻經常在街上觀看楊廣出行,對當時的奢華場景記憶猶新,所以有這個感覺。

通往皇宮的道路非常寬闊,路上行人卻極其稀少,隊伍行進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望見了高高的鐘鼓樓,那是曾經是整個洛陽皇宮最爲奢華的地方。不過,現在這裏已經被劉子秋下令保護了起來。在原來的歷史進程中,李淵佔據洛陽之後,就曾經因爲這座鐘鼓樓太過奢華而下令將其摧毀。劉子秋也同樣認爲鐘鼓樓太過奢華,不打算使用這座鐘鼓樓,但他卻沒有因此而採取和李淵同樣的動作,反而派了專人負責這裏的護理。

來自後世的劉子秋參觀過北京的圓明園遺址,對於一項偉大的建築毀於八國聯軍的戰火深感憤怒和惋惜。事實上,讀過幾天曆史書的劉子秋更知道,五千年華夏曆史中,有無數偉大的建築卻是毀於一次次改朝換代。尤其是被項羽一把火燒掉的阿房宮,至今人們也只能通過一些文學作品來回顧它宏偉的樣子。劉子秋雖然不喜歡奢華的享樂,卻也不希望凝聚了華夏百姓智慧、汗水和財富的這些偉大建築憑空毀掉,就如上林十六苑一樣,都被他很好地保存了下來,留作交給子孫後代的財富。

只是長孫無垢看到完好無缺的鐘鼓樓之後,對於劉子秋又多了一些看法,便沉默不語了。確實,在普通人看來,你留下這些奢華的場所,其目的還不是爲了享樂?只不過現在沒有去享受,而是留待以後罷了。長孫無垢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她也有自己的思想,原本就對劉子秋有了一些看法,此刻更覺其虛僞。

高秀兒當然不知道長孫無垢心態的變化,一路上還在爲長孫無垢指點着宮中的景緻。她受劉子秋的影響,不喜歡株連這一套做法。當年參與綁架她們母子的是長孫無忌,那時候的長孫無垢還是個懵懂的孩童,自然不會引起她的敵視。相反,她也隱隱覺出長孫無垢似乎對劉子秋有所成見,爲了化解這個成見,她對長孫無垢的態度也就好了很多。

皇宮很大,卻秩序井然,顯得異常安靜。一路上,不時有宮女太監朝着高秀兒彎腰行禮,卻沒有人敢大聲喧譁。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到了昭陽宮外。長孫無垢已經有些累了,而高秀兒母子依然精神抖擻。

見到高秀兒母子回來,香草慌忙迎了出來,一眼卻看見了長孫無垢,不由笑問道:“姐姐怎麼帶了個好俊的人兒回來,莫非是要趕妹妹出去了?”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也只有她跟高秀兒情同姐妹,纔敢說這樣的玩笑話。她現在已經如願以償,被劉子秋收入房中,還得了個美人的封號。最近身體明顯開始發福,經高秀兒親手把過脈,確定有喜,是個男胎。自古母以子貴,皇家尤其如此,她只要把肚裏的兒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地位自然更加牢固,並不用擔心失寵之類的情況發生。相反,她因爲有了身孕,不能過度勞作,也就不能經常侍奉高秀兒左右,倒是希望高秀兒能挑一個貼心的人在身邊服侍,因此對突然來到宮中的這個美貌少女頗感興趣。

高秀兒知道她誤會了,便笑道:“她可不是姐姐帶回來的,而是來找皇上興師問罪的。”

回到後宮,高秀兒說話總帶着笑,全然沒有半點皇后的架子,這讓長孫無垢很意外。不過,她並不認爲自己是來興師問罪,只不過想討個說法而已。長孫無垢張了張嘴,正待解釋,就見香草已經沉下臉來:“哼,皇上就是太過仁慈了。結果,貓兒狗兒都跑來想要興師問罪。姐姐,你可要勸勸皇上,切莫讓他們亂了尊卑規矩!”

香草是個直性子,只知道維護劉子秋,早把剛纔對長孫無垢的那點好感拋到了九霄雲外,恨不得讓人把長孫無垢拖出去杖責三十纔好。當然,宮中現在已經取消了杖責的刑罰,她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想想,並不能付諸實施。

長孫無垢卻是吃了一驚,忽然有些後悔。如今的劉子秋已經不是運河上救過她的那個大哥哥了,而是大漢天子。天子一怒,伏屍千里。她一個小小的弱女子,居然敢來向他討個說法,豈不是自尋死路?她死不要緊,只怕連累了哥哥和舅父全家。長孫無垢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高秀兒卻皺眉道:“聽你的口氣,還有其他人來向皇上興師問罪?” 香草撇了撇嘴,滿臉鄙夷地說道:“除了前朝的那位蕭娘娘,還能有誰,”

勝者王侯敗者寇,自古如此,失敗者不僅自身難保,就連他們的妻女都會被獲勝的一方當作戰利品,當年隋滅南陳的時候,陳朝皇室的所有男性都被髮配邊疆,女性或被充入宮掖,或被賞賜功臣,或爲妾、或爲奴、或爲婢,高秀兒的母親謝昭儀、香草的母親岳陽王妃都是這樣的情況,而且香草的母親岳陽王妃的遭遇更加悲慘,直接被高熲賞賜給了府中的奴僕,結果香草生下來就成爲高府的奴婢,若不是高秀兒待她情同姐妹,她哪會有今天,受母親的影響,香草對隋室的恨意並不輸於要替父報仇的高秀兒,

在大漢代隋以後,劉子秋卻一改前朝的作派,對楊廣的嬪妃禮遇有加,不僅沒有把她們貶爲奴婢,而且依舊讓她們住在豪華的宮室中,由進行奉養,如果願意改嫁的,朝廷還會另外爲她們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幾年下來,楊廣的大多數嬪妃都耐不住寂寞各自嫁人,只剩下蕭皇后、蕭嬪、王夫人三人還留在宮中,

在香草看來,倒不是她們五個不想改嫁,而是她們實在嫁不出去罷了,作爲劉子秋的女人,香草也知道許多祕密,蕭皇后曾經失身於宇文化及,蕭嬪曾經失身於李淵,她們兩個都不是什麼貞婦節女,蕭皇后的身份擺在那裏,沒有人敢娶她,蕭嬪還帶着個拖油瓶的楊杲,那也是做過幾天皇帝的人,誰敢收回家中,至於王夫人,那是李淵的外甥女,她不改嫁也許另有圖謀,

正由於這種種原因,香草對蕭皇后纔會有一絲反感、有一絲憎恨還有一絲鄙視,

高秀兒卻笑道:“你這小妮子,又耍小心眼兒,走吧,陪我一起去看看,”

她進西苑準備行刺楊廣的時候就和蕭皇后打過交道,知道蕭皇后其實本是個比較賢淑的女人,只是性格上軟弱了一點,要說蕭皇后來找劉子秋哭訴什麼要求那是有的,但說她來興師問罪,卻絕對不可能,至於蕭皇后失身於宇文化及,那也是形勢所逼,亂世人命賤如草,面對雪亮的屠刀,活下去已經成爲奢望,又有幾個女人還會在意自己的貞節,

不過,當高秀兒她們來到偏殿的時候,蕭皇后已經走了,只剩下劉子秋一個人正坐在殿上把玩着一隻陳舊的皮球,天黑以後,劉子秋是不會在宮中接見蕭皇后的,畢竟她身份特殊,而且朝廷中許多大臣尤其文臣,都是前朝的官員,劉子秋也要照顧到這些人的感受,所以,酉時一到,劉子秋就命人把蕭皇后送了出去,

看到高秀兒進來,劉子秋不由笑道:“秀兒,你怎麼來了,”

這裏不是後宮,高秀兒很注意禮節,對劉子秋行了一禮,這才說道:“臣妾聽說那人來了,不知所爲何事,”

女人總是要敏感一些,高秀兒雖然對蕭皇后比較尊重,但也保持着幾分警惕,別看蕭皇后已經年過四旬,容貌卻似二十許人,更兼身份尊貴,西樑公主、大隋皇后,如果主動投懷送抱的話,恐怕沒有幾個男人會拒絕,其實,高秀兒並不是一個善妒的女人,劉子秋貴爲大漢皇帝,多娶幾個女人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按照趙凌定下的規制,把四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都娶齊了,高秀兒也不會多說一個“不”字,但唯獨蕭皇后不行,她完全是替劉子秋着想,如果劉子秋霸佔了蕭皇后,雖然沒有人敢說什麼,但背後難免落下個荒淫好色的評語,

劉子秋卻不知道高秀兒會有這種想法,只是苦笑道:“還不是因爲朕替王玉鳳舉辦選婿大會的事,”

高秀兒奇道:“皇上替王玉鳳選婿,關她何事,”

“我也覺得不關她的事,可她自己不這麼認爲,她是責怪我,爲什麼能替王世充的女兒選婿,卻不肯替她的兩個女兒選婿,”劉子秋搖了搖頭,嘆息道,“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對她明言,也只能先把她唬弄回去,只是攬月那小丫頭也要誤會我不肯盡心了,你看,那小丫頭把我當年送給她的皮球都還回來了,算了,不提她的事了,還是說說你們吧,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大隋覆滅之後,楊廣一家只剩下蕭皇后、蕭嬪、王夫人、楊杲、楊侑、南陽公主和攬月公主七人,蕭皇后、蕭嬪和王夫人註定要孤獨一生了,蕭皇后所擔心的還是這四個孩子,按照當年大隋對待陳朝宗室的做法,楊杲、楊侑本該發配邊荒,在嚴密的監視之下自耕自食,縱使他們能夠僥倖活得長久一些,也沒有資格娶妻生子,直至楊家斷絕香火,至於兩位公主,原本也應該充入掖庭,成爲宮奴,不過,劉子秋卻給了他們七人自由,並不限制他們的行動,

原本這是大好事,只是非但沒有人敢娶蕭皇后三人,也沒有人敢娶兩位公主,更沒有人敢嫁給那兩位曾經的皇子皇孫,還是應了那句話,落毛的鳳凰不如雞,現在已經改朝換代,她們都是前朝皇室中人,哪怕她們身份再尊貴,再生得國色天香,也沒有什麼人願意沾惹上她們,

蕭皇后生性軟弱,原本不敢來找劉子秋談這些事情,只是幾年平淡的生活,讓她的性情也漸漸發生了改變,她很清楚,自己這一生也就如此了,但幾個孩子年紀還小,她不得不爲他們的未來做些努力,楊杲、楊侑她是不指望了,但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卻總不能這樣孤獨一生吧,

其實她卻不知道,劉子秋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殘忍,從來沒打算讓楊家絕後,劉子秋也考慮過這幾個人的事情,但楊杲、楊侑都還年幼,遠未到成家的年齡,南陽公主原來嫁給了宇文士及,但因爲宇文化及弒君的緣故,她堅持要和宇文士及斷絕關係,而且誓死不嫁,立志出家,這件事上面,劉子秋實在幫不了蕭皇后什麼忙,而且早先他也答應過南陽公主,會把她引見給道信大師,只是道信大師神龍見首不見尾,始終未能成行罷了,至於攬月公主,劉子秋始終覺得她年紀還小,劉子秋一直致力於改變早婚成風的習俗,自然不會提前爲攬月公主選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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