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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


隆巖迷濛的眸子中隱隱看到一片豐收的原野,收割後的田地裏一個可愛的小女孩不斷笑着,追逐着高大的身影,嘴裏喊着爸爸,爸爸……

那是夢中的家園,他,隆巖夢中最美麗的田野。

他的家!

他要守護的地方。

隆巖的身體重重砸在地面上,他的眉心滲出絲絲鮮血。

“砍下他的腦袋!”

“挖心!挖心!”

觀衆有節奏地呼喊着,他們還不過癮,想要看到更多的鮮血。

莫平奔了過來,按照慣例他是要砍下對手的腦袋,讓自己沐浴在鮮血中來取悅觀衆。但此刻他緩緩蹲下,輕輕的撫摩過隆巖的雙眸,讓他閉上那雙不甘的眼睛。只是……莫平感覺到雙手觸摸到了液體,他看看手心,手心上的液體是透明的,是淚水?

莫平低頭看着隆巖的屍體,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向對手的屍體道歉。

莫平閉上眼,沒有鼓動發瘋的觀衆,去點燃他們的慾望。他身形落寞地離開了格鬥場,難道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這世上的事真的沒有什麼對錯?自己殺了這許多人,到底是對是錯?

回到訓練場莫平照例先去探望一下左欽,左欽的傷口已經結疤,這讓他看起來精神很不錯。

“你的實力恢復了?”

“嗯。”這一個字裏包含太多的內容,左欽聽後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聽說你在格鬥場把全場的觀衆都給震住了?”

“人太多,看不清。”

“我的傷再過個十天左右就會全好了,真希望能再次和你並肩作戰!”

“我們會離開這裏,在你傷好後。”

“那我們去哪裏?”

莫平想了想,吐出兩個字:“回家。”

這兩個字讓左欽這個粗魯的漢子也變得沉默,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兒時,想起自己的父母,還有那些在記憶中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的人們……

豐收節的狂歡還在繼續,莫平的下一個對手,下一戰就會源源不斷地到來。

“三天後你的下一個對手是一個魔法士,真正的魔法士。他是莊園主從小就着力培養的,長大後他拒絕了皇室的赦免,仍舊效忠於他的主人。現在他跟隨他的主人特意來到羅姆尼城參加豐收節,想要替他的主人贏得榮耀和豐厚的獎金。”

圖亞的話裏浸透着對此人的讚美。

莫平繼續聽着,他要知道更多的訊息,因爲他以前沒有對戰過魔法士。

“他是魔法士中最爲常見的火系魔法士,火系的初中級魔法都比較嫺熟。我曾經探究過魔法的殺傷力,它當然比不了刀劍可以一擊斃命,但毛髮衣物被擊中會立刻燃燒,如果擊中皮膚,會有一定的灼傷。如果被火網罩住,或是被成片的火球包圍,就會陷入險地,難以脫身!”

圖亞的話讓莫平皺起了眉頭,一想便知的一個簡單道理,打敗魔法士只能拉近和對方的距離。距離近了,受到對方攻擊的機率就會大增,人身體的速度應該比不過魔法的施放速度。

給自己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但莫平並不知道自己應該準備什麼。

“魔法士靠什麼施放魔法?”這是莫平最後的疑問。

“精神力。”

莫平沒有再說什麼,他繞着訓練場慢慢地跑着,一邊拉伸自己的身體。而後他又貼着地面做一些小範圍的規避動作,在極狹小的空間裏,滾蹲扭轉,撲側仰臥,一連串的動作很快很快,讓人眼花繚亂。

最後莫平起身撣去身上的沙塵,來到守衛面前說道:“告訴里斯,今晚我要鈴鈴!”

“一個奴隸還這麼飛揚跋扈,算個什麼東西。”守衛嘴裏小聲嘀咕着。

已經走了回去的莫平又來到了那個守衛的面前,那人就感覺自己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人,真的是一個魔獸!自己的雙腿在不由自主地發抖,他雙手緊緊握住長槍,顫聲道:“你要幹、幹什麼?”

莫平沒有廢話伸出右手一下子插住他的脖子,將他慢慢地舉過了頭頂,生命在他的體內緩緩流逝。

“莫平!看我的面上饒他這一次!”里斯適時趕到了。

莫平沒有看他一眼,將手中的守衛隨手一揮就甩了出去,那人猶如一攤爛泥滾在了牆角。

“他爲何向你出手?”里斯走到近前趕緊問道,奴隸主動攻擊守衛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他、他說今晚要鈴鈴,我看不慣他那囂張的氣焰,就小聲說了兩句,沒、沒想到他耳朵那麼好使,然後、然後……”

里斯沒有說什麼,他揮揮手趕緊讓守衛爬起來,省得讓其他的奴隸看到更加丟人。他緊緊咬着後槽牙,莫平能給自己帶來財富和地位,但也是自己最大的禍患!可是現在自己必須得忍,起碼要忍到豐收節慶典結束,自己一定將莫平賣個好價錢!對!現在就應該聯絡一下買家了,里斯想到這裏就鬆了一口氣,心裏開始盤算莫平能值多少個金圓了。

鈴鈴來了,莫平一下子將她摟在了懷裏,緊緊地抱着她躺在了牀上。今晚他不想做什麼,只是想抱着她。他感受着身體傳來的溫熱,那輕輕的呼吸,髮際間飄來的幽香,莫平覺得自己很充實,很充實,他的愛很簡單。

鈴鈴少了前兩次的羞澀,雙手開始在莫平身上游走,莫平很享受這種撫摸,一邊輕聲問道:“明天你能去格鬥場嗎?”

“明早我央求夫人,她會同意讓我跟着她去的。”

莫平覺得自己又燃燒了起來,他緊緊摟住了鈴鈴,彷彿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裏,從此不分彼此……

第二天依舊是個明媚的早晨,莫平起得很早,他一個人一步一步靜靜踩着訓練場的每一寸土地。他有些期待下午的對手,那個自己從未面對過的魔法士。實力源於自信,勇氣鑄就強者,他已經踏上了強者之路,畏懼從未在他身上停留。

左欽已經可以在訓練場做恢復訓練了,莫平知道自己離開這裏的日子指日可待。左欽知道莫平離開的計劃,他不想成爲莫平的累贅,迫不及待想要儘快地恢復。他哈哈地笑着,肆意揮灑着汗水,他有時擡頭望一眼遠山,彷彿看到了回家的路。

午飯時分,一箇中年人靠近莫平的桌子坐下。莫平看了他一眼,這人叫做晁嵩,是里斯不久前買到訓練場的格鬥士。

“我知道你想逃出這裏。”晁嵩用勺子搗着碗裏的食物,嘴裏輕飄飄說出了這句話。

這話讓莫平心驚,他不知道對方怎麼能看透自己的心思。莫平只能安然若素,就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一般,繼續吃着自己碗裏的東西。

“我親眼看着太多的人,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那麼消失了,或者就是血淋漓死在了我的眼前。我們是可憐的倖存者,就比別人少捱了一刀,其他的人都已經是過眼雲煙。”

莫平擡起了頭,看着眼前這個並不強壯,鬍子拉碴的男人。

“憑什麼我們就要任人宰割,拼命殺死對方就爲了讓自己苟延殘喘?”晁嵩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死一萬個人,能有一個人獲得“自由”,或許那個人就是你,但這樣的自由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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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嵩的這句話說進了莫平的心裏。

“你想一輩子呆在這裏,渾身上下沾滿無辜人的鮮血,爲抽你皮鞭的主人賺取大把的金錢!”晁嵩的話不留一點情面。

“我不想殺戮,只是爲了活着。”莫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質問,他這時才知道,鋒利的話語同樣能夠傷人。

“我看你是爲了每天夜裏能摟着鈴鈴!”晁嵩這話刺痛了莫平。

“你找死!”莫平將手裏的碗向砸去,一拳也緊跟着碗到了晁嵩面前,晁嵩的最後這一句讓他真的惱羞成怒。

晁嵩仰面一倒,就勢一滾躲開莫平憤怒的一擊。

桌椅,碗匙跌落的聲音引來衆人的目光,圖亞也聞聲而來。

莫平吐了口粗氣,看了圖亞一眼轉身離開了。

臨近傍晚,莫平又來到了格鬥場候場的甬道,陰暗潮溼的甬道里很是寂靜,格鬥場內的喧譁傳到這裏也幾不可聞。他腦海裏始終翻騰着晁嵩下午說過的那幾句話,他的心緒一直沒有平復下來。

里斯在一旁向莫平笑着,他知道莫平不需要激勵,不需要提醒,但笑容還是必須的。莫平在他的眼中現在變成了金圓、銀圓,所以心中一直隱藏着的對莫平的恨意似乎也變淡了一些。

誰會故意和錢過不去啊? 不得不說,等待的滋味真的是糟透了,這會讓大多數人從心底引發共鳴。

備受煎熬的三天過後,莫天終於踏進返回東海望島的傳送陣。

他如此地執拗讓周圍的人都無法理解。颶風社團的人知道莫天是要找尋梅牧寒的下落,他們只能強裝笑臉好言相慰,但小不點在一旁哭得已經一塌糊塗了。

莫天的性格他們是知道一二的,平常對於很多事都不愛計較,平淡隨和,但越是這樣的人用情越深!他們只能寄希望神明能夠憐憫這一對年輕人,不要讓支撐莫天的希望落空。

時空變幻,下一刻莫天已經來到東海望島上,他辯明日落的方向一刻也不肯停歇就向山上奔去,五百丈,一千丈,兩千丈……

你一定要等我啊!他的心裏一直在吶喊着。

漫天的風雪還是那樣地緊,狂風中飛舞的雪花變得冷酷無情,細小的冰晶雪粒更是暴虐兇殘。對此莫天都無知無覺,他頂着風在雪地裏跋涉,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腳印……

河邊的風不是那麼凜冽,從茫茫深空中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變得恬靜安然,河水蒸騰起的霧氣讓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地不真實。莫天深深吸了一口溼潤的空氣,一眼望去河邊白茫茫一片,碧青的河水只是靜靜地流着,構成亙古不變的一副單調圖畫。

他要從最後看到梅牧寒的地方找起,沒有任何參照只能憑着自己對方位的感覺,冥冥中的感覺。

莫天的眼中始終閃現着她的身影,她的笑顏,她的單眼皮……想着想着,淚水就迷濛了雙眼。

這幾日恍如夢中的他在來到河邊的那一刻心底就已經醒了,那個他不願意想,更不願相信的結果一遍遍掃過心頭。他已經站不穩了,整個人搖搖晃晃,有時竟然匍匐在河邊用手用力刨着冰雪。

他記得這裏,更記得站在這裏的那個女孩,他刨着刨着淚水就涌了出來,指尖已經鮮血淋漓,血紅雪白,還有落入其中的淚水。

他沒有嘶喊,他只是狠狠地咬着牙,抿着嘴脣,他希望這裏一無所有。

可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斗篷,自己的挎包,接着他觸到了她的身體……

不得不說從母親意外身亡撒手人寰,到梅牧寒突如其來韶華凋零,他的青春裏接連遭受滅頂之災!

她的下半身嵌在了冰裏,奔涌的河水將來不及躲開的她砸在了岸邊,昏迷的她就這麼走了。

他止住了眼淚,他一聲不響用岩漿焰烤着那凝成堅冰的河水,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冰寒溼冷的梅牧寒摟在了懷裏。

她慘白的臉,深紫的嘴脣,在他眼中變得比以往更加悽美動人。他緊緊貼着她的臉,嗚嗚地又哭了。

她的一隻手緊握着,他輕輕扳開一根根手指,裏面有兩顆天青籽玉。他把她的手重又攥緊,把她的拳頭緊緊握在手裏。

她的頭髮上結了許多的冰凌,他用手一顆一顆地捏碎,再捏碎,也捏碎了自己的心。

夜色闌珊,他和她並排躺在一起,十指緊扣,一直睡了七晚。

只有他和她……

莫天沒有着急走,他要多陪陪梅牧寒,他只留下了她的兩綹頭髮,一綹給自己,另外一綹給她的家人,她既然選擇留在了這裏,那就在這裏。

“是我害了她!是我沒照顧好她!”深深地自責始終縈繞在莫天心頭,他至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莫天后悔沒有對梅牧寒說出心裏話,現在一切都爲時已晚了。沉默是一種美德,在喜歡的人面前沉默就是一種懦弱。無數的藉口成就了這種懦弱,每個人在一生中都後悔過,遺憾過。

時間倒流又如何?即使她還是那時的她,但你,還是那時的你嗎?

莫天最終沒有返回駐地,返回學院,他不想見到任何人。

時間是一碗苦藥,但卻是一劑良方。他習慣了和梅牧寒生死兩望的日子,心緒也就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不想見任何人,只想一個人呆在這裏修煉,更何況東海望島上的魔法元素和靈氣都要比大陸上濃郁許多,更何況修煉現如今是他唯一排解傷痛,釋放苦悶的途徑。

莫天的精神力已經可以覆蓋到離體二十丈左右的距離,這個範圍已經堪堪達到中級魔法士精神力的水平。雖然他掌握的魔法並不多,只會一些初級低階的魔法,但他可以在四種魔法間無障礙切換,這無疑會很大程度彌補他這一短板。他也有一個實際的比較,越是高級的魔法施放起來越是麻煩,精神力和魔法元素的溝通越是複雜,魔法咒語到了一定程度是無法越過,無法迴避的藩籬。他倒是更喜歡這些低級魔法,施放起來毫無滯澀,已經無限接近於瞬髮狀態。

另一方面,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按照修者修煉層級的劃分,雖然他修煉《雲笈胎息訣》始終無法突破煉氣期,但東海望島靈池的一番洗禮,單從骨骼經脈而言他早已突破煉氣期,一舉達到築基期的頂峯。

出塵子傳授他的那個不知名的法決,讓他的修煉多了一條路徑,但他丹田內可儲存的靈力卻少得可憐,這是讓他頭痛不已的一個難題,根本無法找到解決的途徑,不得已只能忍痛割愛放到一邊。

修真門派的功法、法決強調的是吸收、轉化、運用天地間的靈氣,時到今日莫天還是不知道這所謂的靈氣到底是什麼,它不像魔法元素那樣簡單直觀。不過莫天對修真的功法是推崇的,雖然他自己丹田特殊讓他修煉何種其結果只能停留在極低的境界。但與此相對的是,任何修真的功法都可以和魔法相互印證,這也是莫天大感怪異的地方。

專心致志的結果就是,你會在不經意間生出許多奇思妙想。

《雲笈胎息訣》只是側重如何吸納靈氣,儲存靈氣,出塵子傳授自己法決則是如何收斂靈氣,外放靈氣,這不免讓莫天突發奇想,如果讓魔法元素如靈氣般外放攻擊又如何呢?

這裏有充沛的風元素,莫天當下也不猶豫運轉《雲笈胎息訣》將風元素吸入丹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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