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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九百多人裏,已經有四十人被選入軍事學院,繼續學習、深造。餘下的人則會散佈在全軍的各個建制。


時間走到三月了。陳鳴當然不會立刻揮兵對北方進行攻伐,現在的陳漢就彷彿吞吃了一頭水牛的蟒蛇,肚子撐得已經要爆炸了。必須‘消化’,必須‘消停’。如果可以的話,今年一年他都不會對北面有大的動作。新兵營裏源源不斷走出來的新兵,陳鳴會把第四、第五、第六三個師和兩個中央守備師各擴充一個旅。讓他們在兵力建制上看平教導師和一二三師。

然後大力訓練水師陸戰隊和組建純粹的山地步兵。

從大海上不住的騷擾北方沿海一線,關注朝鮮的戰局,還有西南的戰事。以及下半年就可以開始的造船,還有接受過法國人的大帆船後,繼續擴充西式帆船水手船員種子。

最後的最後,就是從歐洲引入蒸汽機,從歐洲引入一系列的近代工業機械,民用上的,軍事上的,再有聯絡南洋的華人。

如果陳鳴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時候的國人在婆羅洲上依舊有不小的根基了。

陳漢短短几年時間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尤其是去年一舉拿下了南方數省之地,此舉堪稱‘鯨吞’。他們可不是49年的兔子,根基淺薄的很,不好好地消化消化,就急匆匆的向北用兵,不是明智之舉。

“崇禎一百四十四年,辛卯,春秋季童子營第一名——劉成山!”

“崇禎一百四十四年,辛卯,春秋季童子營第二名——……”

這一季走出童子營的前十名由陳鳴親自爲他們佩戴了軍銜,並且頒發了金質雛鷹勳章。

這十個春秋季童子營裏最最優秀的學員,有六個會進入軍事學院繼續學習,餘下的卻更希望能早一日進入軍隊。

陳鳴臉上洋溢着陽光的笑,時間進入到三月後,他臉上就沒有消下去笑容過。因爲繼李小妹懷了身孕後,柳挽雲也似理所應當的懷上了孕,而除了這個太子良娣外,姚氏這個平日裏打後院並不怎麼得寵的女人,過年來陳鳴只進了她一次房,竟也有了身子,陳鳴是真的高興啊。

先前一個個就好比鐵樹一樣,不開花不結果,現在真的時來運轉了,從出正月到現在,後院連續的三個女人懷了上。

下午時候陳鳴帶人走看了還在營中生活、學習、訓練的童子兵。

作爲復漢軍童子營系統的最高級營地,魯山這個營地裏只有十四、十五、十六三個年齡段,後者就是如之前的那九百五十七人一樣,也就是在臨近十六歲的時候,才陸續從各地方的童子營趕到魯山來。

現在這些人走了,整個營地就空了大半。校場上,陳鳴帶人走到的時候,正趕上一個十四五歲大的孩子,穿着整齊的軍裝,底氣十足的帶頭大喊:“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這是口號。

下面一羣娃娃兵也不知道是平常就是如此,還是瞧到了邊上站着的陳鳴一行人,臉色通紅,脖子裏青筋暴露,齊聲吼道:“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那炙熱的聲音中似乎蘊含着魔力一樣,像有一支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一行人的心臟。

“洗盪胡塵,重整山河!”

“洗盪胡塵,重整山河!”

“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

然後就是聲音嘹亮的軍歌:“…………,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爲韃虜作馬牛……”

這些娃娃兵打小就受着如此理念的灌輸,當他們成長到16歲的時候,這些人自然就是復漢軍最最可靠的嫡系力量。他們就是消弱版的‘黃埔軍校’。

“是誰給咱們飯吃?”

“復漢軍!”

“是誰給咱們衣穿?”

“復漢軍!”

“是誰救了咱們的命?”

“復漢軍!“

“是誰供咱們識文斷字?”

“復漢軍,復漢軍,還是復漢軍!”

“這天下誰是最好的?”

“復漢軍!”

“天底下哪地兒最好?”

“復漢軍!”

……

就跟原時空裏袁大頭練兵時候的做法一樣,概念是灌輸的,不停地灌輸。最後結出的果實自然是自己想要的‘忠貞’了。

這些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年,站起軍姿來橫平豎直。經年累月的灌輸,以及他們自身生活條件的切實改善,讓他們對復漢軍的忠誠,他們對復漢軍的熱愛,完完全全的滲進了自己的骨子裏。

等到來年這批孩子長大了,那陳鳴就是帶着他們去死,怕誰也不會有一句怨言的。

當然,這些童子兵本身也是陳漢急需的新式人才。他們體魄強健,性格堅強,認識字,會一定的基礎算術,就是放到政府基層,也是很好地補益。

且從童子營裏走出來的童子兵,作爲陳漢最嫡系的力量,升職的時候也是一大資本。當這些人從士兵走向班排長,從班排長走向隊官,從低級軍官走向中級軍官的時候,他們自身就會像一張無窮無盡的大網,罩住整個軍隊。

走出童子營,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昭平湖邊上可是整個魯山最好的一塊田地啊,馬兒不時打着響鼻。

大地回春,萬物復甦。三月的北方,告別了料峭春寒的冷意,暖暖的陽光照射在陳鳴身上。

……

朝鮮,李昑死了。

這個實力是本可以再活五年的‘英祖大王’,在看到滿清對朝鮮的‘處置方案’,並非只是‘懲罰’,而是想徹底的兼併朝鮮,李昑自盡了。

而在此之前,已經拿下了南漢山城,拿下了江華島,活捉了李昑和大批朝鮮王公貴族及其家眷的清軍,並沒有就此勒馬止步,而是繼續向着南朝鮮殺進。

光州、大田……,李祘一路逃到了釜山。

等到三月份李昑的死訊傳出來以後,整個朝鮮都爆炸了。北方咸鏡道、平安道,南面的全羅道和慶尚道,一支支義軍涌現了出來。你甭管他們的戰鬥力有多強吧,反正他們的存在給入朝清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特別是春天到來之後,一個之前因爲氣候而只能停留在平安道的消息,風一樣傳遍了朝鮮整個南北——清軍從平安道擄掠了十多萬人,往東北遷去。

兩個大炸彈,一加一的威力遠遠大於二。清軍擄掠物質不怕,jianyin殺戮也不怕,可是當他們除了搶東西,還可是搶人的時候,一百多年前早就給埋在沉渣深處的記憶重新泛起在心頭。那熟悉的一幕喚起了無數朝鮮士子、貴族記憶裏的認知。

當年滿清興起的時候,不就是連連的向漢地寇入,掠奪財貨和大量的人口麼?

當年滿清就是靠着這一招,一點點消耗着本就體虛的大明最後的元氣。數以十萬計的人口被他們擄掠到東北,給他們當牛做馬。而那一百多年前的一幕現在就要落到朝鮮人頭上了嗎?

大批的朝鮮人在東北開荒種田,在旗人的督促下,蹂躪下,像無意識的機器一樣,辛勤的勞作着。這一消息也是接近三月的時候,北方暗營才送到陳鳴的手中。等到陳鳴下令給濟州島,時間都走到三月中旬了,也不知道這消息陳岱他們是否已經傳給了朝鮮人。

朝鮮安平右道成川府治下的一處村莊。正當晌午,各家各戶的竈房頂上都冒出着嫋嫋的白色炊煙,在春風的吹拂下,輕擺搖曳,如同少女的舞姿。明媚的春光之中,村莊安靜,只有偶爾的犬吠和女人的叫喊,村外稻田綠色如茵,一副最最平常的人間煙火氣息,樸素、溫暖而芳香的令人陶醉。

雖然清虜打過來了,可村中的百姓並不擔心,成川府四周全是山,就沒聽說過哪裏遭了兵。

村口,幾個孩童正圍着一顆大樹在追逐嬉戲,玩鬧起來記不得回家。

一個年輕的婦人站在村口呼喚自己的孩子吃飯。可小孩好玩,一羣人鬧得正嗨,對母親的呼喚充耳不聞,直到婦人氣極,瞪大眼睛,一臉生氣的上前狠狠揪住一個五六歲孩子的耳朵,揚起手就向着兒子的屁股打上兩巴掌,小孩一聲不吭,側着頭被母親扭着耳朵往家裏拽。

忽然聽到背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母子回頭一看,只見一彪穿着藍色甲衣的騎兵飛馳而來。那長長的避雷針,離遠了看就像一根大掃把。人數似乎不多,只有幾十騎,可氣勢威武。且如此的騎兵,在朝鮮內地的成川府可是極少見的。

再說這樣的打扮也不像是朝鮮的官軍啊。

婦人腦子一空,都想不起來會是他們往日口中痛罵的‘清虜’。但心裏十分畏懼,忙抱了兒子就往村裏去。沒跑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孩子淒厲的慘叫,回頭看去,直駭得這婦人兩腳發軟,人都傻了一樣的跪倒在地上!

原來那幾個大樹下還在玩耍的幾個孩子被一支支射出來的利箭,全釘在了地上。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們身下的地面。灰色的短衣也被鮮血染成了紫色。

“哇啊……”婦人懷中的孩子猛的哭了起來。剛纔還活生生的同伴,現在一轉眼就成了這幅樣子,裏面還有兩個孩子一時間沒死,都擡着頭向他母子伸出手,苦求。嘴角處鮮血已經止不住的順着吐出來……

孩子被嚇壞了。

“跑啊,別哭,你快跑!快跑啊!”婦人底褲都溼了,卻顧不得羞恥,對着兒子急得大喊!突然後方傳來一聲尖叫,婦人急忙掩住孩子的眼睛和耳朵!

天殺的!那幫騎兵竟然射出了第二箭,把餘下兩個孩子徹底釘死在了地上。

婦人不知道從哪裏鼓起來的力氣和勇氣,猛地站起身來,抱着孩子就往村子裏衝。

一支長箭從背後直插入她背心,婦人全身的力氣瞬間消失不見了,人摔倒在了地上,雙手卻還推着兒子繼續往前跑。可是那支藍色騎兵已經到了,馬速半點不減的直接把婦人五六歲的兒子撞飛了出去。已經瀕死的婦人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趴在地上的身子又挺了起來。但一隻馬蹄重重的踩在了她的背上。清脆的骨骼斷裂聲清晰的傳入馬兵的耳朵裏,婦人臨時前似乎還能聽到一聲變態的大笑!

一隻只馬蹄從孩子從婦人的屍體上踏過。骨骼斷裂,血水嘭濺,血肉都變成了肉泥。就彷彿從幾十層高樓上摔下的屍體,粉身碎骨,肉爛如泥。

一個聽到慘叫聲出來打看的朝鮮老頭,被馬頭直接撞飛,連叫都沒叫出來一聲!身後跟出來的一箇中年婦人駭得腿軟,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連哭叫都不會了。一支長箭疾射而來,直接穿透了婦人的脖頸。婦人還沒斷氣,一雙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門,裏頭的人千萬別在出來啊……

“賊人來啦!賊人來了!快逃啊!”

村中喊聲四起,很快這‘賊人’就變成了‘清虜’。那一根根豬尾巴辮子,就是清兵最好的識別標記。

安寧的村落變得喧譁起來。家家戶戶大門洞開,驚慌失措的男女老少倉皇竄出。可等待他們的,不是一擊斃命的刀槍,就是呼嘯而至的箭矢。

那隊兵馬完全佔據了村落的道路,其中一人勒停戰馬,大聲呼喝着。很出人預料的,他說的不是漢話,也不是滿語,而是再正宗不過的朝鮮語。

同時一個身份地位明顯很好的軍官大聲的叫了幾聲,幾十騎兵紛紛翻身下馬。留了十幾個手持弓箭的射手警哨,餘下的兩三人一夥,拿着腰刀就闖入了農家之中。

很快的,一批批面色恐懼不安的朝鮮男女老少被驅趕到村口大樹下,那裏的幾具小孩屍體和那對肉泥一樣母子的屍身還依舊擺放在那裏,人羣中蔓延着恐懼的哭泣。

牛、驢套着車子,上面對着滿滿的糧食和一個個打理好的包裹,一支支被擰斷了脖子的雞鴨也用繩子穿起來掛在車上,還有被趕出來的一頭頭豬羊。當然村中依舊有慘叫聲響起,還很多。這個村落有六七十戶人家,三四百人口。出現在這裏的卻只有一百多人。除了過程中被清兵殺死的人外,餘下的村民當然是躲着不出來的了。現在這些人一旦被發現,清兵就半句話也不多說,直接砍殺。

前後大半個時辰的功夫,這村落裏除了那些朝鮮平民聽不到的漢話外,再沒有其他聲音。

很快香噴噴的肉味就在村子口飄起了。幾個年輕婦人被清軍拉出人羣爲他們做飯。

整隻整隻的雞鴨,幾十名清兵吃的滿嘴流油。爲首的軍官喝着從村頭家中抄出來的米酒,一邊滿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收穫。很不錯,一個這樣的村落就湊到了三頭牛,五頭驢騾,還有那麼多的糧食,以及十幾頭肥豬和差不多數字的山羊。

“讓這些棒子人人都背上糧食,男女分開來,小孩不過三尺的可以跟着女人,超過三尺的就跟着男人。”

“大人,那年紀大的呢……”

軍官也用宰割豬羊一樣的目光看着人羣中的老頭老太太,“現在不管。等路上他們走不動了,再殺不遲。”屆時還能給這些棒子提提醒。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婦人尖叫傳到軍官的耳朵。軍官和身邊的副手扭頭去看,原來是兩個清兵把給他們做飯的一個朝鮮娘們壓在了地上。

聽着那朝鮮女人驚恐的喊叫,軍官哈哈大笑。“這羣混蛋。吃飽喝足了是不是啊?”

“頭。要不你也來樂一樂?這娘們的屁股可真夠大的……”

當一個禽獸施暴的時候,獵物越是掙扎越是苦求,就越能激發他的獸性。

首領搖搖手。村子裏面有什麼漂亮的娘們啊?清軍打破了漢城,打破了江華島,不知道多少朝鮮貴女被陸續送到了平壤,他手下的馬兵是不多,但作爲正三品參領要瀉火也不用着眼前的蠢笨村婦啊。

那清兵大笑起來,將腰刀拋給同伴,一把拎起婦人把她臉對着地摜在地上。見她還拼命的往前爬,哈哈大笑着分開雙腳,從身後用膝蓋頂住,雙手胡亂撕扯着對方的羅裙。

周遭圍了十幾個臉上笑嘻嘻的清兵,而對面不多遠的朝鮮人羣裏,一個個男女羞愧又恥辱的低下頭……(未完待續。) 漢王宮大殿上,陳漢一班文武齊聚。

所有人的目光都憐憫的看着殿上跪着痛哭流涕的金基種,此人是剛剛登基繼位的朝鮮王李祘的二舅子,當初的世孫嬪,現在的朝鮮王后金氏的庶兄。李祘把他的官位從五品的漢城府判官,提升爲正三品的承政院副承政,然後作爲正使派來了中國,派來了陳漢。目的就只有一個——求援。

李祘三月初在晉州【南朝鮮臨海位置,快挨着釜山了】草草登基,就立刻派金基種打釜山港出發前往濟州島,然後乘坐復漢軍戰船經長江行漢江,抵到襄陽,再換馬一路疾行到魯山。

就現在看金基種也一臉的風塵僕僕。

當然,金基種現在要乾的事情是‘哭秦庭’,把自己形象搞的越悽慘越能在陳漢君臣面前賣的可憐。

陳鳴一邊看着痛哭流涕的金基種用很是標準的漢語聲討着滿清的卑劣、野蠻,訴說着滿清出兵朝鮮,給朝鮮帶來的深重的苦難,一邊心裏再一次感嘆——計劃不如變化。

陳鳴真真沒有想到乾隆皇帝是要一口吞吃了朝鮮。他在接到清軍攻擊朝鮮的時候,還以爲乾隆是要勒索朝鮮一二呢,或是要強迫朝鮮出兵,哪裏想到他是要一口吞吃了朝鮮。在李昑自盡,李祘南朝鮮稱王后,他們自己也推出了一個李朝宗室,在北朝鮮的平壤登基稱王。

與此同時滿清步騎水軍在朝鮮的土地上還大肆的燒殺搶掠,並且持續的擄掠人口。要知道,往年滿清對於朝鮮越境的民人都是持堅決驅除態度的。現在他們要開發東北了,又不好擄掠漢民,就只能把百多年前的手段施加到朝鮮頭上了。

“前明萬曆年間,倭兵侵朝,一月之間朝鮮‘三都守失,八道瓦解’,朝鮮王不得不流亡至兩國邊境的義州,國勢危如累卵,不得不火速派出使臣去朱明求救。惜時朝鮮的使臣們除了向萬曆皇帝遞交正式的國書外,還分別去遊說明朝的閣臣、尚書、侍郎、御史、宦官,甚至表示願意內附於明朝,力圖促使明朝儘快出兵援朝。”

“而如今之朝鮮王,雖然落魄至晉州等地,可清軍入朝兵少,大軍屯於朝鮮京畿,鮮有逾過忠清道,南下全羅道和慶尚道的。彼尚不至山窮水盡。”也就是說這金基種別看說的可憐,很多事情也是實情,但內中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至少眼下的李祘就沒有請求內附麼。

“朝鮮此局即像兩宋之交時候,金兵雖利,卻困於兵少,未能一舉吞吃中華。如今清軍也是困於兵少,不能將朝鮮整個一口吞吃下。”

“而我軍雖勢領南國,可根基未聞。此時無論大舉北上,還是跨海遠赴朝鮮,皆非首要。”

陳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出兵朝鮮,很鮮明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自他以下,魯山朝堂裏不贊同往朝鮮派遣兵力的親貴重臣還大有人在。包括不贊同立刻對北方發起進攻,吸引下滿清朝廷的注意力。

對於滿清在朝鮮土地上搞出的那些暴行,不少人認爲只要刊登到報紙上,公佈出去,打擊一下滿清的聲望就足以了。

當然在場人羣中也有支持朝鮮的。因爲李祘雖然沒有叫嚷着內附,可他明確表示要認陳漢作爲自己的宗主國了。陳漢現下的高層很多人出身都一般,對於這種漲面子的‘美’事,總有那麼幾個被虛榮迷了眼睛的。

而已陳鳴的看法是,無論派出大隊陸軍登陸朝鮮還是立刻北伐,都是瞎扯淡的。派出大批水師前去,先不說行不行,只說戰船維修和彈藥補給啥的全部要依靠陳漢這邊輸送,朝鮮方面根本無法供給,這就相當的扯淡了。

時間已經進入四月了。

過不多久夏季風吹到,歐洲和東南亞過來的商船就會抵到東南沿海一帶,今年抵到的商船肯定會比往年更多,復漢軍的水師部隊可肩負着‘拱護’海疆和港口的重任啊。雖然它們性能方面落後於西方帆船,戰鬥力上也甚是脆弱【不加火龍彈】,可到底是飄在海上的。陳漢要拿它們來壯壯麪子。

進入到五月後,陳鳴都打算把活躍在山東、渤海與遼南部分的復漢軍船隊撤回來一部分呢。朝鮮人卻想拿一個‘宗主國’的虛名就來引誘陳漢攻擊滿清,解他們自己之圍。陳鳴是絕對不認同的。

一定程度上陳聰的看法,就代表着陳鳴的看法。

再說退下去的金基種。從漢王宮回到國賓館後,立刻就被隨同前來的朝鮮人給圍上了。

“副承旨大人,上國陛下怎麼回說?”副使丁載遠迎着金基種回到房間裏坐下,不等金基種喘上一口氣,就匆忙着問道,兩眼中滿是希翼和期待。

金基種神態低沉的搖了搖頭,丁載遠等人內心立刻涼了半截。它們來到魯山已經四天了,作爲正使的金基種今天才真正見到陳漢太子陳鳴的真面目,見到了漢王的真面目。後者並不怎麼稀奇,面容和威儀上,都遠不能與腦海中想象的上國開國君王的氣度儀態比擬。

也怪不得連陳漢自己的軍民都認爲陳漢能有今日的氣度,完全是因爲他們的太子殿下;漢王能從一卑賤的皁戶搖身一變蒞臨九五之尊,也完全是因爲他生下了一個好兒子。

金基種來到魯山的第二天就跑到太子府邸去求見,只是陳鳴沒見他。

而今天他在‘哭秦庭’的時候,固然他真的是在痛哭流涕,但擡頭的時候也撲捉到了右手第一列陳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左文右武】

“上國太子殿下絲毫沒有爲我言辭哀求所動……”金基種很清楚朝鮮國現在的情形,沒有中國給他們撐腰,真的是毫無收復舊土,驅除清虜的希望。

想到李祘眼下的處境,還有朝鮮已經承受的損失,金基種悲從心來,禁不住又落下了淚水。他紅紅的眼泡還沒消下,這一哭,一種悲哀的氣氛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丁載遠跟戳破了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早在九年前,他就做到了正三品的晉州牧使。在他的四兒子丁若鏞出生的那一年,朝鮮王朝發生了李氏王室史上最大慘劇之一的“壬午事件”,相傳是李昑認爲自己世子無能,就將自己的二兒子【長子已死,立二子爲士子,李祘的爹】困於米櫃中殺死。丁載遠對於這一事件十分氣憤,一怒之下辭去官職回鄉休養。結果這一休就休到了去年。

清軍入朝,丁載遠在家鄉——朝鮮京畿道馬峴拉起了一支義兵。結果如驅兔喂虎,義兵不堪清軍一擊。丁載遠兵不能戰,勢不如人,在南漢山城被破後,就帶着所剩無幾的隊伍逃到了忠清道,轉而又回到了晉州。李祘在晉州繼位,封丁載遠爲弘文館副提學,爲金基種副手,火速前往中國。

朝鮮使團一片烏雲蓋頭,如同看到了末日。沒有了陳漢的鼎力支持,他們還如何恢復故土?甚至連保住全羅道和慶尚道都十分困難。丁載遠當即痛哭出聲,整個房間裏都響亮着朝鮮人的痛哭之聲。

沒辦法,朝鮮太弱了,朝鮮兵太弱了。

想想清軍在朝鮮的表現,人如虎馬似龍。戰鬥力上完全是碾壓啊碾壓,朝鮮兵都被打爆了。

“上國剛剛立鼎,根基未固……”丁載遠說着自己都不信的話。看過了長江沿岸的富饒,他們怎麼可能認爲陳漢還是弱者呢?這又不是在漢城。前年時候陳漢、復漢軍的消息就傳到了朝鮮,可是整個朝堂寂靜無聲。

在朝鮮君臣的眼中,陳漢佔據的是南國,在朝鮮人的認知中,中國的南方是舟船之地,無有騎兵太多的用武之地。而清軍的騎兵在他們看來卻是天下第一等厲害的精銳。不管是一百多年前的兩場戰爭,還是現下依舊在進行中的戰爭,清軍的騎兵對於朝鮮軍隊都表現出了碾壓的戰力優勢。

在朝鮮君臣眼中,以復漢軍現下剛剛興起的實力,要想在廣袤平坦的北方平原打敗騎兵實力強勁的滿清王朝,絕不是輕輕鬆鬆就可以做的到的。乾隆時候的滿清可不同於朱元璋時候的元末。所以中國必將進入一陣南北對峙時期!所以朝鮮還是乖乖地老實本分,千萬別露出喜色惹來北京的怒火。

朝鮮君臣雖然對中原的變化欣喜鼓舞,卻也只是欣喜鼓舞。在滿清侵入朝鮮之前,再對滿清嗤之以鼻的勳貴大臣也不敢倡言派出使臣前往南國朝拜。

那就基於的就是朝鮮君臣對於滿清的恐懼:明清鼎革,神州陸沉,山川早已變作腥羶之鄉。這只是朝鮮自己人的自詡罷了,如同那把頭插進沙子裏的鴕鳥。事實上,每一個真正走過北京的朝鮮人都會知道——天地已是大清,日月早爲乾隆。中國的國力依舊遠遠勝出朝鮮不知幾凡。

滿清在中原的統治,中原在滿清統治下的富強,根本不是朝鮮撮爾小國可以比擬的。朝鮮人除了以‘小中華’自得其樂,也就只能自嗨其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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