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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子陵聽完,看她的眼神卻變得古怪起來。


驚鴻還以爲他又有什麼疑問,結果這孩子吞吞吐吐了一陣子之後,竟然問了一個讓她絕倒的問題,“驚鴻,你該不會原本就是爲了讓別人信仰才這麼賣力救濟災民的吧?”

驚鴻一臉無辜的歪着頭看向端木子陵,“不可以嗎?”

此言一出,驚鴻在端木子陵心目中那高尚光輝的形象頓時“咔嚓”一聲碎成了渣渣。

見他一副又是鬱悶又是失望的表情,驚鴻不禁有些好笑。

他們勞心勞力了一場,收點兒報酬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麼?反正那些百姓在供奉他們時自己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再說,她也從來沒有標榜過自己悲天憫人、大慈大悲、心懷天下啊,這孩子到底在失望些什麼? 時間轉眼又過去了三年,驚鴻也由一個軟乎乎的奶娃娃長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就在她7歲生辰過後不久,濟雲幫的柳啓輝如約來到了秦州。

他是來接驚鴻的。

因爲去年來秦州收取貢銀的使者已經受柳啓輝之託提前知會過慕容清華,所以對於柳啓輝的到來,領主府的一衆人等並沒有感到意外。

年前驚鴻就已經決定了要前往濟雲幫,羽靈和風千廣也已經想好了要藏在她的小世界裏一起跟去。

羽靈跟去當然是爲了保護驚鴻,而風千廣則是因爲放心不下依然沒有醒來的蘇鳳白。

至於雲祁,他已經決定在驚鴻走後就前往位於塗州和秦州以西的奉州和越州。

相對其他州府來說,這兩州的面積非常廣闊,可環境卻也十分惡劣,說是窮山惡水也不爲過。

不過卻也正因如此,那裏纔會直到如今都沒有任何人類或妖怪開山立派。

而云祁之所以選擇去那裏,一方面是因爲那裏有他需要的東西,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想在那裏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總裁你惡魔 當他將自己的決定告知驚鴻和羽靈時,驚鴻只是有些意外,而羽靈卻立刻紅了眼睛,“雲祁,與姐姐在一處不好嗎?你爲何非要獨自一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雲祁正要說話,驚鴻卻已經先他一步開口,“羽靈,讓他去吧。雲祁也有他自己的想法,而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羽靈依然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可是,姐姐……”

驚鴻一臉溫軟的笑意,“你放心,雲祁不會有事的。他可是很強的,再說還有這些年我們馴服的那些傢伙跟着呢。”

羽靈有些意外,“您不把他們留在秦州嗎?”

驚鴻嘆了口氣,“我倒是想啊,可你覺得如果咱們三個都走了,祖母和小舅舅能鎮得住他們嗎?再說領主府畢竟是人類的權力機構,總是養着一堆妖怪早晚會出事兒的。”

羽靈想想也是。

這些妖怪即使什麼壞事都不做也已經足夠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了,要是再有那麼一兩個不安分的做出什麼壞事來,那明襄城怕是馬上就得亂起來。

莫說以慕容清華和端木子陵的實力根本彈壓不住這些妖怪,即便彈壓的住,他們也不好在人類的城市裏養着一堆妖怪啊。

就算不考慮明襄城中百姓的心情,他們至少也得考慮一下秦州的幕後主人,也就是濟雲幫的看法。

人家濟雲幫可是實打實的人類修仙門派,又豈能容忍自己的下屬在自家後院裏養一堆妖怪。

“對了,雲祁,這個給你。”驚鴻一邊說着一邊將一塊碧綠色的圓形玉簡遞給了雲祁,“這是你爹當年給我的報酬之一,雖然貴重,但對我來說卻沒什麼用處。”

雲祁探入感知一瞧,卻發現這塊玉簡裏竟然刻錄着一幅地圖,而且這幅地圖還有些眼熟,“這是……奉州和越州?”

驚鴻點點頭,“那上面的金色光點全都是金靈石礦脈,越亮越大的金色光點,對應的礦脈品質越好、儲量越大。”

看着這張地圖,雲祁終於明白了奉州和越州環境險惡的緣由。

能夠孕育出這麼豐富的金靈石礦脈,奉州和越州的土地裏必然埋藏着格外豐富的金屬礦藏,那樣的土地,天生就不適合植物生長,自然也就不適合絕大多數生物生存。

可反過來,但凡能在那種鬼地方活下來的也必然都不是什麼善茬兒,物競天擇、優勝劣汰的規則在他們身上一定體現的更加淋漓盡致。

說起來,雲祁從小也是在錦繡堆里長大的,可這麼多的靈石礦脈他卻是頭次見到,尤其這裏面還有足足八CD是他極爲需要、但同時也極爲罕見的金靈石礦脈。

驚鴻說這玉簡是他父親給她的,雲祁相信,可驚鴻說這東西她沒什麼用處,雲祁卻是一點兒也不信的。

——如果靈石礦脈都是無用之物,那這世上還有有用的東西嗎?

將玉簡珍而重之的收進自己的小世界,雲祁一臉認真的看着驚鴻,“我會善加利用的。”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許諾自己一定會報答,因爲他知道,她既不需要他道謝,也不需要他報答。

以這人恩怨分明的性格,若不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麼一座金山拱手相送的。

而她既然把他當成了自己人,那他又豈能只用輕飄飄的幾個字來打發她。

他會讓這些金靈石物盡其用,然後再反過來用自己的實力保護她。

之後的幾個月,驚鴻又陸陸續續給了雲祁一些她覺得他可能會用上的東西,而云祁和羽靈則分頭準備了許多丹藥、符籙和法陣,準備在離開之前交給慕容清華和端木子陵防身。

五月初七,驚鴻跟着柳啓輝去了濟雲幫,之後不久,雲祁也悄悄離開了明襄城。

因爲驚鴻年紀尚小,而且柳啓輝也不知道她其實修爲比自己還高,所以這一路上柳啓輝對她一直頗爲關照。不僅一日三餐定時定點,甚至還專門買了一輛馬車讓她乘坐,而他自己則坐在車廂外頭充當車伕。

驚鴻這人素來知恩圖報,雖然現在她仍在假裝柔弱中,不過柳啓輝待她的這份恩情她卻是牢牢記在了心中。

六月十一,一路走走停停的柳啓輝和驚鴻總算來到了濟雲幫所在的濟雲峯山腳下。

將馬車隨手贈給一位路過的樵夫,柳啓輝帶着驚鴻回了濟雲幫。

進到山門內部之後,柳啓輝直接帶着驚鴻去了執事處做入門登記。

看着她領完了象徵濟雲幫弟子身份的禁制玉牌、衣袍鞋襪以及她這個月的份例,柳啓輝這才擡手叫過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圓圓的蘋果臉上笑得一團和氣的小姑娘,“秀兒,這是師叔新收的弟子驚鴻,你先帶她去安置一下行李物品,然後再給她講講門裏的規矩、帶她到處轉轉。”

“是,師叔。”那小姑娘先是恭恭敬敬地朝柳啓輝行了一禮,然後才笑着看向驚鴻,“師妹,請跟我來。” 辭別了柳啓輝,驚鴻跟着苗秀往後山走去。

一路上,苗秀的嘴巴就沒有停過,與驚鴻互通了名姓之後,這丫頭就開始爲她介紹她剛纔在執事處領到的那些東西和她們一路上看到的各色建築。

驚鴻身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了,一時倒也覺得很是新鮮有趣。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來到了執事處分派給驚鴻的一處小院兒。

驚鴻將禁制玉牌按到院門上,直到院門緩緩朝裏打開,兩人這才一起走了進去。

驚鴻放出感知,院內的情況很快就被她觀察了個清清楚楚。

然後她就發現,這裏真的是一處名副其實的“小院兒”,面積只有大約三百平米,還沒有領主府二等管事住的院子大。

而且在這小小的一處院落裏,稱得上建築物的也就只有院子正中那孤零零的一棟二層小竹樓,其他地方則都被種上了各種花花草草。

走進竹樓,驚鴻從腰上那個拿來裝樣子的儲物袋裏取了些茶葉出來。

因爲不能在苗秀面前用法術,所以她乾脆自己燒了點兒熱水泡茶,“師姐請喝茶。”

苗秀道過謝,和驚鴻一起在僅有的一張方桌旁邊坐了下來。

兩人喝着茶,苗秀又跟驚鴻說了一下濟雲幫對內門弟子的一應要求。

驚鴻聽得很認真,偶爾有想到什麼還會主動提問。

她想的很清楚,要是她連遊戲規則都搞不清楚,那她以後就也別指望在濟雲幫混出什麼名堂來了。

難得遇到苗秀這麼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熱心師姐,她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

苗秀倒也沒有辜負驚鴻的期待,她來到濟雲幫已經四年,莫說門規,就是門內的各樣傳說和禁忌她也知道些皮毛,難得驚鴻有興趣,小丫頭講起來那叫一個賣力。

一直說到日落西山,苗秀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裏呆了大半天。

尷尬的站起身,她微紅着臉對驚鴻說道:“抱歉,小師妹,我太囉嗦了。”

驚鴻淺笑着緩緩搖頭,“是我太心急瞭解幫內諸事,讓師姐受累了。”

苗秀連連擺手,“小師妹言重了,不過是說說話罷了。”

說罷,她又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這個時辰了,師姐帶你去吃晚飯吧。”

驚鴻卻是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今晚我沒什麼胃口,師姐自去便是。”

苗秀有些擔憂,“可是身體不適?”

驚鴻搖搖頭,“只是連日趕路有些累罷了。”

說罷,她又取出兩盒精緻小點並兩罐新鮮花茶,“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點心和花茶,送給師姐嚐個鮮,師姐莫要嫌棄。”

苗秀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收到同齡人送的禮物,雖然只是兩盒點心並兩罐花茶,這孩子依然激動地紅了臉頰,“師妹說哪裏話,師姐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嫌棄。”

見她這麼開心,驚鴻脣角也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師姐喜歡就好。”

送走了一臉歡喜的苗秀,驚鴻再度轉回小樓內。

雖然這院子裏已經被人下了防止窺探的禁制,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驚鴻還是先隨手佈下了一個透明結界,然後才一閃身進了自己的小世界。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必須先去給羽靈報個平安才行。

之前的一個多月裏,因爲柳啓輝一直將她放在自己的感知範圍內,所以爲了防止他起疑,驚鴻根本不敢擅自溜進來跟羽靈和風千廣見面。

一個多月的時間沒能見到她,估計羽靈早就急壞了。

果然,她才一出現在宮殿門口,羽靈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朝她飛了過來,“姐姐!”

驚鴻微微一笑,“羽靈。”

羽靈在她面前停下,一臉嬌憨的抱怨道:“您怎麼這麼久才進來啊?”

驚鴻笑着解釋道:“路上那位柳師叔一直盯着我,我怕引他懷疑,所以就一直等到了現在。”

兩人說話的功夫,風千廣也已經迎了出來,“已經到濟雲幫了?”

驚鴻點點頭,“我已經拿到自己的住處了,你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羽靈當即表示自己一定要去,而風千廣卻只是興致缺缺的擺了擺手,“我不去。”

不過是新入門弟子的居所罷了,還能好到哪裏去?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他還不如好好留在這裏面修煉呢。

當年他可是發過誓要讓這丫頭好看的,不抓緊一切時間好好努力怎麼行?

羽靈一看他這副樣子就覺得很是無語——這傢伙,怎麼就不知道什麼叫做認清現實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以這傢伙修煉的速度,別說追上驚鴻了,不被落的更遠他就該偷笑了。

可偏偏這傢伙就是不肯認命,雖然總是被驚鴻的妖孽天賦打擊的體無完膚,可失落過後,他卻又總能燃起更加旺盛的鬥志。

而且最讓羽靈無語的是,這傢伙雖然生得一副妖豔邪魅的樣貌,可骨子裏卻偏偏幼稚得很。

每次驚鴻突破,他必然氣得捶胸頓足,而每次他自己突破,他又一定要到驚鴻那裏好好顯擺一番。

時間一長,就連羽靈這個一向好脾氣的人都被他氣得很想踹他一頓——實在是太幼稚、太煩人了。

不過驚鴻本人倒是不介意他跟自己別苗頭,尤其是每每看到風千廣在那裏或是捶胸頓足或是得意洋洋,驚鴻都覺得很有意思。

驚鴻帶着羽靈到她的小院兒裏轉了一圈後,兩人又齊心協力的佈置了一下院子裏唯一的這棟二層小竹樓。

二樓臥室裏的一應物品當然全都換成了驚鴻慣用的,而一樓的客廳裏則只是添置了一套細瓷茶具和若干不值錢的小擺設。

佈置好之後,羽靈依依不捨的回了驚鴻的小世界,而驚鴻則緊閉院門,老老實實過起了半隱居式的簡單生活。

如是過了兩年多,驚鴻的修爲悄然提升到了金丹後期大圓滿境界。

正當她準備進入自己的小世界閉關突破時,她隨身攜帶的傳訊玉符上卻突然傳來了一條讓她又驚又喜的消息——端木子萱又懷孕了。 想想自己已經數年未見端木子萱,驚鴻當即決定去一趟恭州。

到執事處報備完畢之後,驚鴻辭別了苗秀,包袱款款的下山去了。

不過考慮到自己馬上就要突破,她並沒有直接去恭州看望端木子萱,而是先找了個人跡罕至、也沒什麼厲害妖物的山峯隱居了下來。

一直到四個月後成功結成元嬰,她這才帶着羽靈、風千廣以及蘇鳳白一起趕往恭州。

蘇鳳白是在兩個月前醒過來的,不過讓驚鴻失望的是,這傢伙竟然失憶了。

本來她還打算從他嘴裏再問些有用的消息出來,可遺憾的是,他連風千廣都已經不記得了。

剛得知這個消息時風千廣是失望的,不過很快他又高興了起來。

在他想來,反正蘇鳳白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也沒留下什麼美好回憶,忘了反倒更好。

羽靈親自爲蘇鳳白診斷了一下,得出的結論卻是蘇鳳白魂體受損嚴重,承載他記憶的那部分已經一點兒都不剩了,目前的他就是一張白紙,驚鴻就是想要搜魂都沒用。

驚鴻嘆了口氣,蘇鳳白現在的情況跟她當初差點兒魂飛魄散的時候還不同,她只是把殘魂重新拼成一片,雖然耗時更久,但卻不存在丟失記憶的可能,而蘇鳳白的魂體卻是用殘存的的那一點兒溫養出來的,失去的那些卻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回來了。

而且最麻煩的是蘇鳳白現在連自己吃飯穿衣都做不到,也虧得有風千廣守在他身邊百般看顧,不然驚鴻怕是連把他丟出去的心都有。

現在不比在秦州領主府的時候,她隨便找個人就能照顧蘇鳳白。現在她身邊只有羽靈一個,她當然不可能讓羽靈放下自己的修行去照顧一個二十多歲的巨嬰。

好在蘇鳳白雖然失憶,骨子裏的聰明靈巧卻並沒有丟失。風千廣對他進行了兩個多月的填鴨式教育之後,這孩子總算能夠做到生活自理了。

驚鴻成功結嬰結束閉關後,風千廣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到她面前顯擺了一番自己的階段性勞動成果,末了還得意洋洋的加了一句,“再給我一年,我一定能教會他說話和看書。”

驚鴻含笑看了看雛鳥一樣緊緊跟在風千廣身後的蘇鳳白,“若是你真能做到,我就尋本適合的功法給他用。”

風千廣頓時高興起來,“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可不準反悔!”

驚鴻正待說話,他卻已經迫不及待的拉着蘇鳳白識字去了。

驚鴻好笑的搖搖頭,然後便帶着羽靈出了自己的小世界,兩人相伴着一路往恭州而去。

三月底,驚鴻和羽靈順利來到了翰積城,得到消息的端木子萱立刻帶着已經7歲的拓跋雪玉迎了出來。

時隔七年再次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大女兒,端木子萱又是高興又是心酸,拉着她細細端詳了好一陣子纔想起要回屋敘話,而年幼的拓跋雪玉則一直拉着母親的裙襬,一臉好奇的打量她這位據說很厲害的姐姐。

“這是雪玉吧?”驚鴻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這個粉雕玉琢的妹妹,見她一臉好奇的看着自己,驚鴻淺笑着對她招招手,“過來,讓姐姐看看。”

拓跋雪玉看了一眼端木子萱,見她點頭這才向前一步站到了驚鴻面前。

再然後,驚鴻就見她一絲不苟的行了個標準的福禮,清脆的童音中還透着絲絲軟糯,“雪玉見過姐姐。”

驚鴻伸手扶起她,然後又含笑對端木子萱說道:“母親把雪玉教得很好。”

端木子萱眸中閃過一絲欣慰,口中卻道:“你別看她現在乖巧,要真淘氣起來也讓人頭疼的緊呢。”

驚鴻絲毫不覺得意外,只看拓跋雪玉那雙靈動的眸子,驚鴻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個老實木訥的。

不過在她看來,人類卻是就要這樣鮮活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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