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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過了五分鐘,他聽到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不像是士兵的,因為它不那麼抖擻,慢吞吞的,聽起來是個老人。


正猜想時,他看到了一個人出現在門前,當然是倒過來的,隨即聽到那人用蒼老的嗓音說:「嘿,棒小伙,吃早餐了。」

腳落地,他得以看清那人的面容。

果然是個老人,花白的鬍子,臉上有不少道皺紋,也許是見慣了監獄中的黑暗,眼神黯淡無光。

鄭飛走過去,拿起分到的食物,是一塊發霉的麵包,以及一碗水,是鹽水。

「有粥嗎?」他像是開玩笑,又不像開玩笑。

老人撅撅嘴,道:「有啊,美味的龍蝦海貝粥,不過你想喝的話得等等,我得先去趟皇家餐廳,從王室宴席上給你端一碗來。」

調侃,語氣中帶著些同情與挖苦。

「午餐吃什麼?」鄭飛揪掉霉斑滿不在意地咬了一口,外籍兵團逼會了他如何生存,不管食物是多麼難以下咽,都得吃下去,就連生的耗子肉都不例外。

「沒有午餐,晚餐倒是有,和這個一樣。」老人站起來,準備去下一個牢房了。

鄭飛皺皺眉,道:「每天只吃麵包和鹽水,缺少必要的營養,犯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記住,這裡不是難民營,沒有誰會在乎你的死活。」老人嘆了口氣,大概是於心不忍,又偷偷摸出塊冰糖給他,道:「每個禮拜日會加餐,有肉湯和蔬菜吃,到時候我盡量多分給你點。」

「為什麼給我優待?」

「因為,我覺得你不像其他犯人那麼壞,就跟你隔壁那傢伙,吉姆斯一樣。」

說完,老人便不再多作停留了,邊走邊喊:「吉姆斯,起來吃早餐了!」

鄭飛嚼著麵包,盯著他那不算慈祥但也絕不兇狠的側臉,漸漸的,產生了點想法。

越獄第三要素,尋找外援。既然要尋找外援就必須有和外界聯繫的媒介,而這媒介必須是心中還留有一點點善良的人,那群看守士兵顯然不符合,那麼就只有這位送餐老人了。

必須想辦法拉攏他,鄭飛這麼想。

老人走後,鄭飛和吉姆斯湊到了一塊兒,問:「夥計,他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唔,給整座監獄做飯的老傢伙,據說在這幹了三十幾年了,那些軍官士兵都吃他做的飯,很信任他。」吉姆斯就著鹽水嚼著乾巴巴的麵包,接著說:「和他搞好關係,說不定他能給你帶點好吃的,看,我的麵包里被偷偷夾了片肉,哈哈。」

鄭飛笑笑,把冰糖丟到鹽水裡化開。

這是藍山咖啡,加鹽加糖的,這是他給自己的心理暗示。

半小時后,發生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

十幾名看守提著長劍盾牌,叫囂著沿著過道走,時不時地拍打幾下門,嘴裡喊著:「放風時間到!放風時間到!」

放風!聽到這個詞,鄭飛立刻來了精神。

萬萬沒想到這座監獄還有點人性,竟然有放風時間,這就意味著可以出去見見太陽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更重要的是,可以摸摸監獄的布局。

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別高興太早了夥計。」吉姆斯注意到他的喜色,提醒道:「所謂的放風,就是讓咱們出去幹活當奴隸的,會把你累出一身臭汗還不讓洗澡。」

「管他呢。」鄭飛笑著回答。

犯人們排成一隊,在看守們的押送下緩緩移動,穿過陰暗的過道,邁下破舊的樓梯,走出厚重的鐵制大門。

眼前是一塊空地,點綴著幾個瞭望塔,以及幾顆枝葉茂密的大樹,投下的綠蔭是用來讓軍官們抽煙休憩的。

走出這扇大門並不代表出了要塞,因為在這空地外還有一圈高高的圍牆,圍牆頂端還弄了不少釘子玻璃之類的東西,防止有人徒手攀爬。

昨晚用槍指著鄭飛的軍官,威風凜凜地站在人群前,道:「一組搬磚頭,二組搬木材,三組敲釘子,重犯組待定。」 鄭飛犯起了嘀咕,待定?什麼意思?

這不是壞事,可以這麼說,他佔了重犯們的光。

這座監獄有不少重犯,他們都是些極其陰狠的角色,最輕的也是殺人放火,不僅塊頭剽悍行事果斷,膽子更是不一般的大。

軍官擔心的是,這群重犯中的大多數人總有一天會出去的,如果現在過分折騰他們讓他們含恨在心,必定會對自己和家人不利。

所以在放風時,重犯的工作要輕鬆許多,其他犯人也不敢有什麼意見。

犯人們散開后,鄭飛坐到一塊石墩上,觀察周圍的一草一木。

「嘿,沒頭沒腦地張望什麼呢?」吉姆斯走來,手裡拿著幾塊大磚頭。

吉姆斯是重犯中的特例,必須參加高負荷的工作,因為他有三百年,下下輩子都出不去。

鄭飛聳聳肩,沒說話。

「聽我一句勸夥計,別想著要逃出去,那樣只會讓你死得更早些,好好珍惜這一個月吧,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再過一陣子你就有大魚大肉吃了。」

「嗯。」鄭飛點點頭,只想把他快點打發走。

吉姆斯見他仍在張望,剛想說點什麼,就聽蹲在樹蔭下抽煙的軍官怒喝道:「吉姆斯!三百年的老烏龜!快點幹活!小心今晚沒飯吃!」

吉姆斯識趣跑路,鄭飛也得以繼續觀察。

這座要塞大概是歐洲中世紀牢獄的巔峰之作了,結構簡單,但卻毫無瑕疵。

空地大約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活動空間很大,但這恰恰是麻煩所在。

從監獄大門口到圍牆,至少有一百米的距離,以鄭飛的速度要跑十來秒,在這期間還要經過八個瞭望塔,幾十個哨兵,以及兩門巨型火炮的炮口。

在靠近圍牆的地方,插著許多枚紅紅綠綠的小旗幟,很有可能是雷區,即便不是,那也絕不可能是什麼好玩意兒,沒準是陷阱或捕獸器。(最早的地雷出現於十四世紀的中國,歐洲在十五世紀的要塞防禦戰中開始使用。)

退一萬步講,就算安然無恙地通過了瞭望塔、哨兵、雷區的交叉火力,抵達圍牆根,也完全沒辦法爬上去,即便他曾接受過最嚴格的攀爬訓練。

因為那圍牆足有六七米高,就算是有邁克爾·喬丹的身高和彈跳,想摸到圍牆頂端也是妄想,更別提上面還有釘子和玻璃渣了。

這條路顯然行不通,不過,鄭飛還有其他辦法。

酷愛越獄類影視作品的他可沒少接受這方面的熏陶,最嚴密的監獄也會有個無法填補的漏洞——地下。

為了方便應急疏散,監獄地下大多是鏤空的,不僅可以疏散人群還能在大暴雨來臨時充當下水道。

而且,這座監獄是要塞改建的,地道可謂是錯綜複雜。

鄭飛現在需要做的是,找到地道的入口。

作為一個初來乍到者,他對所有的情況都不了解,得找個有本事的傢伙打聽打聽,誰是軟蛋誰是強者,一看便知。

他盯上了遠處蹲在木材堆旁抽煙的捲髮佬,那傢伙不僅不用做事,竟然還有煙抽!樹蔭底下的幾名軍官瞧見了也不說,反而沖他笑上幾笑。

絕對是個有背景的傢伙。

鄭飛皺皺眉,拔起根綠草叼在嘴裡,慢步走去。

捲髮佬邊抽煙邊和同伴閑聊,正眉飛色舞時忽然瞟見鄭飛接近,頓了頓,掐滅煙頭目視前方,冷冷道:「滾開,或者被打趴在這。」

「有件事你一定會感興趣的。」鄭飛笑著回答。

捲髮佬這才將尖利的目光移向他,和他對視了片刻,道:「你最好別騙我。」

「我沒有那個膽子。」

「坐下吧,夥計們別圍著了,幹活去!」捲髮佬把手下人支開,找了塊平地坐下,撿起剛剛掐滅的煙頭重新點著。

見周圍人全部散去,鄭飛坐了下來,吐掉嘴裡的綠草,問:「為什麼這裡所有人都敬重……畏懼你?」

「你是新來的?」捲髮佬猛吸一口煙。

「昨天晚上剛到。」

「唔,我知道你,昨晚我在窗口看見了,那麼多士兵圍著你,最後你還幹掉了一個人。」說著,捲髮佬拍拍他的肩膀,很欣賞的樣子,接著道:「人們畏懼我是因為我的從前,我是個軍火商並且手下有一支數百人的武裝,配備的都是最好的武器,人們賜予我一個外號,里斯本老大。」

「後來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某個公爵趁我在外經商時搶了我的女兒,我回來后直接帶人去了他的莊園,親自幹掉了他,之後被軍隊扭送到了這裡。」

「我進來了,但我的那群忠誠黨羽散落在葡萄牙的各個角落,為了抗議沒事就搞個暴.亂,這讓國王很頭疼,他只得下令讓看守們對我好點,並減少我的刑期。」

說到這裡,捲髮佬停了一下,接著得意道:「哦對了,整座監獄只有我一個犯人每天都能吃肉,別想和我套近乎,我不會分給你的。」

鄭飛撇撇嘴,笑道:「你被判了多少年?」

這個問題讓捲髮佬的眼神黯淡下來,只見他深深嘆了口氣,答道:「十年,這已經是第四年了……我聽說你是個死刑犯,一個月後要被絞死?」

「我可不會乖乖等死,話說,你不想早點出去么?」

「當然想,可以說我比誰都想!我曾經的妻子估計已經改嫁了,但我的孩子們還在外面,他們也許被我那群流落在各地的手下們養著,也許正獨立生活,但我能肯定,他們過得一定不好,吃慣了牛排海蝦的他們,一定受不了蕎麥麵包的味道!所以,我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找到他們,重建家族給他們富裕的生活。」

說完,捲髮佬愣了愣,轉過頭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可以帶你出去。」

「別胡鬧了!上次有個小子費盡心機逃出大門,我們都趴在窗戶口期待他能逃出去,結果他在空地上奔跑時就被一炮擊中,整個人碎成好幾瓣!」

鄭飛眉宇微抬,淡淡道:「只有傻子才會從地上逃跑。」

「呵,難不成你能飛?」

「我上不了天,但我入得了地。」

【今天回來晚啦,第三更零點之前寫不完了~只能明天再補嘍,請允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ㄒoㄒ】 聽到這裡,捲髮佬猛吸一口煙,再次掐滅煙頭,伸出手道:「我叫胡安。」

「我叫飛。」鄭飛友好道。

之後,他們借著木材堆的掩護,商談逃跑計劃,從老油條胡安口中,鄭飛得到了許多信息。

首先是每天的作息時間。

早上六點開始分發早飯,七點開始放風,能在空地上一直待到下午四點,短暫的休息后吃晚飯,之後可以有半個小時的聊天時間,日落前所有犯人都會被押送回牢。

就這麼,周而復始,只有禮拜天例外,監獄允許一些信教徒集中做禮拜,並且那天的伙食是肉湯和蔬菜,有時甚至會來點甜品。

禮拜天,最佳突破日。

了解了監獄的作息時間,鄭飛現在需要摸清它的構造,據胡安所說這塊空地上本來有個地道入口,後來被軍官下令給填了,還有幾個已知入口都在士兵們的休息室里,犯人根本碰不到。

他站到木材堆頂上,在這裡可以眺望整座監獄,當然,除了五層高的要塞內部,以及擋在它後面的部分。

「喂,你在做什麼?」胡安爬上木材堆,手裡竟然拿著個酒壺,晃了晃道:「來一口?」

「不了。」鄭飛不喜歡用別人的酒壺。

「哈,可別告訴我你在看風景。」

鄭飛眯起眼目測著瞭望塔與要塞之間的距離,敷衍道:「當然不是。」

「說說吧,你要怎麼入地?」

「給我點時間,我得摸清這裡的一切再去尋找地道入口,不然萬一找到入口卻被看守發現的話,肯定又會被填了。」

鄭飛邊說,手邊比劃著,嘴皮不停蠕動,像是在心算些什麼。

要塞、瞭望塔、空地、站崗士兵巡邏士兵、廚房小屋……

「能給我弄點蠟燭和火柴來嗎,胡安。」他說。

「你是要燒了這堆木材么?好啊,我出去去趟雜貨鋪等會就回來。」胡安調侃道,無奈地聳聳肩。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要是想逃出去的話就必須把這些東西給弄來,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的。」鄭飛注視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沉默了一會兒,胡安吐出一口氣,道:「好吧我盡量去搞,不過你得告訴我為什麼要這些東西,該不會真是要放火吧?」

「不。」鄭飛抬頭望著最高的瞭望塔頂端,道:「因為,我的記憶力是有限的。」

下午五點,吃完一塊發霉的麵包,鄭飛沒有去和犯人們聊天打聽些其它消息,那樣會分散他的精力。

他回到木材堆上,躺下小憩一會兒,眺望著搖搖欲墜的夕陽,不禁在想,漢斯格蘭特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那群該死的總不會自己跑去航海發大財了吧?不過不用太擔心,因為就算他們想這麼做,聖地亞哥也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有犯人全部回牢!重複一遍,所有犯人全部回牢!快!」瞭望塔頂端,威武的軍官提著火槍吼道,嗓門大得驚人。

隨著這聲吼,數十名士兵手持盾牌甩起長鞭,像驅趕羊群迴圈般,抽打那些不願回到腐朽牢房的犯人們。

擠在人群中,鄭飛左顧右盼,皺起眉焦急不安。

終於,在距離要塞門口還有幾米時,胡安神色匆匆地跑過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迅速從袖子里抽出蠟燭火柴塞給他,清清嗓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鄭飛立即收好,不禁好奇道:「你從哪搞來的?」

「有個懶鬼一直想跟我混,他和管倉庫的老頭兒有點交情……把東西藏好了!」胡安低聲叮囑,接著豎起雙臂準備接受門口守衛的檢查。

鄭飛把火柴別到褲帶里,蠟燭則是掰成兩半攥在手裡,到了大門前,學著其他犯人的模樣豎起雙臂。

守衛沖他不懷好意地一笑,從頭到腳搜了個遍都沒找到什麼,於是惡狠狠地扯住他的衣領,怒聲道:「東西在哪?!」

「什麼東西?」鄭飛緊緊捏著拳頭。

「我都看見了!剛剛胡安那傢伙肯定給你東西了,我管不了他但我管得了你!」

對峙片刻,鄭飛伸出左手攤開,露出半截蠟燭。

守衛本以為是匕首之類的利器,看見是蠟燭,帶著疑惑質問道:「你要這玩意兒幹什麼?!」

鄭飛知道自己必須編造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這欠揍的守衛肯定會勒令自己扒掉衣服搜身,那樣的話火柴就藏不住了。

他咬了咬嘴皮,勉強擠出一絲笑來,道:「我有吃蠟的嗜好。」

「是么,那你倒是吃給我看看!」守衛嗤笑道。

毫不猶豫的,鄭飛咬了口蠟燭,咀嚼后咽下,表情像是在吃美味的烤肉,絲毫不為難。

守衛詫異了兩秒,終於鬆開了他的衣領,放行。

胖妃傾城 進了大門走上樓梯,鄭飛鼓著嘴強忍吐意,臉色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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