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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老道笑眯眯的看著他,說道:「小子,好定力!不過,面對心愛之人失態,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只要你在其他女子面前不這樣就行。」


葉傾城滿頭涼水,不斷的往下滴,他看著老道,突然笑了起來,說道:「老不正經。」

老道一甩手,扔出一物品,葉傾城接過來一看,竟是一枚圓潤的珠子。

「此物避水,放在她手心裡,去去潮濕。接下來,就好好等著吧。」

「謝了。」

緊張的療傷已過,夜幕降臨,月明星稀,兩道身影坐在屋頂上,端著酒瓶對飲。

「小子,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老道先問道。

「安寧鎮薛神醫介紹的。」

老道喝了口酒,咧著嘴,自語道:「這老東西,果然嘴不嚴實,不過這次卻是無心栽柳啊。」

「你在說什麼?」

「哈,沒什麼……我說這老頭嘴不嚴實。」

葉傾城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據薛神醫所言,你最喜歡見死不救,可是這次,卻為何如此爽快?」

老道悶了口酒,躺在磚瓦上,緩緩道:「老夫怎麼可能是那種見死不救之人,只不過我在雲隱觀是避世清修,又不是來懸壺濟世的,再說了,老夫也不是大夫啊,哪會救人啊,一來二去的,便有了我見死不救的名號。」

「你不是玄門大夫?」

「廢話,當然不是。如果是的話,救一個通玄境打傷的人,豈不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葉傾城抿了口酒,上下打量著老道,問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老夫的名號嘛,你不用問,日後你就知道了。你的名字嘛,你不用講老夫也知道,至於原因,日後相見,自會告訴你。」

「我們還會再見?」

「呸,小王八蛋,忘恩負義啊?」

二人喝酒喝到了半夜,那酒不夠烈,葉傾城喝的索然無味,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冕州喝的烈酒,便說道:「老頭,我想去趟冕州。能借我些銀兩嗎?」

「去冕州幹嘛?那姑娘用不了兩三天就醒了,你確定要走?」

葉傾城詭異的一笑,低聲道:「你這酒太爛了,喝的不過癮,冕州有一種烈酒,賊好喝,我想去買兩罈子過過癮。兩天內就能回來,不耽誤事兒。」

一聽有好酒,老道不覺抿了抿唇,他雖然愛喝酒,但一直以來都不敢明目張胆的喝,對於這世上的好酒,他確實了解的不多。

「需要多少銀兩?」

「不多不多,一千兩。」葉傾城嘿嘿的笑著,兩眼放光,望著老道。

「啥?一千兩?這還叫不多?」

「你這人真俗。」葉傾城撇了撇嘴,忽然站起身來,高聲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那老道兩眼放光,直盯著葉傾城,葉傾城瞄了他一眼,想繼續裝下去,但好巧不巧,後面的想不起來了,卡了半天,老道卻以為他在醞釀情緒,便一直等待著。

許久之後,葉傾城終於又想起來,再次高聲吟道:「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吟詩完畢,葉傾城還擺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姿勢,沒想到卻徹底感染了那老道。

「好!寫的好!好詩啊!」老道沉聲讚歎,「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等文采,老夫佩服!佩服至極啊!」

葉傾城得意的一笑,伸出手來,說道:「人生在世,何必在意錢財,何不暢飲三百杯?」

老道雙眼含光,也不廢話,拿出一個錦袋,放到葉傾城手中,說道:「既然你有如此豪情,老夫又豈能吝嗇。」

葉傾城玄氣一動,神思便探了進去,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差點把葉傾城驚的從屋頂掉下去。

那錦袋內不大不小的空間里,白花花的全是銀子,粗略估算,少說也有四五千兩。

「老頭,你到底是開道觀的還是開黑店的啊?怎麼這麼多?」

老道擺了擺手,喝了口酒,毫不在意的說道:「千金散盡還復來,一點小意思而已。那冕州好酒,你可要給我多買幾十罈子回來,老夫要埋在這山下,經山雨氣息浸染,那味道,嘖嘖……」

聽他這麼一說,葉傾城也不由得嘴饞起來。

「好!事不宜遲,我今晚就出發,盡量早些回來!」葉傾城正打算下屋頂出發,又突然想起來那些黑衣人很有可能還在冕州,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為寧思傾贖回玄劍,萬一碰到那群黑衣人,打不過,肯定是要跑的。

「對了,老頭,我現在玄功是什麼境界啊?」

那老頭喝著酒,如那酒鬼一般,嘴不離碗,隨意的伸出了兩個手指。

葉傾城皺了皺眉,望著老頭的手勢,不解道:「噢耶?我問你我的玄功境界,你給我比個噢耶的手勢算什麼?」

「噗……」那老頭一口酒噴了出來,用看智障的神情看著葉傾城,「我是說你玄力二階。什麼哦哦耶耶的。」

葉傾城尷尬的聳了聳肩,一翻身跳了下去,喊道:「照顧好她,我很快就回來!」

看著葉傾城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小路上,老道不由得讚歎道:「虔靈這看人的本領也忒差了些吧。如此天賦異稟,性格豪爽,重情重義,才高八斗的好少年。他居然說是個智障? 華娛是一種生活 呵,還真怕我搶了不成?」

說完這句話,老道將碗中酒潑在地上,輕輕嘆了口氣,渾濁的雙眼中,竟流露出些許悲色:「朋友,安心去吧。你這徒弟,老夫甚是喜愛,等他玄功小成,發現你留的玄影之後,老夫定好生栽培他。」

老道抱著酒罈子,在屋頂睡了一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傾城下了山,駕著來時的馬車,馬不停蹄地往冕州趕。而此時的冕州城外,四道身影落寞的駕著馬離去。

四個人帶了三十多名弟子,前前後後半個多月,卻連個葉傾城都抓不住,領頭的還被捅了一刀,這傳回宗里,免不了要受一番嘲笑。

領頭的公子看來胸口的傷勢已恢復了七八成,只是面色還有幾分蒼白,一遍趕路,那位公子一遍抱怨:「真不明白,宗里那些老頭幹什麼吃的,能讓葉傾城從層層包圍下溜了出去,溜了也就罷了,自己怕暴露身份惹麻煩,卻派我們幾個出來受罪,真是越想越氣!」

「公子,少說兩句吧。我們這次沒抓住葉傾城,回到宗里又少不了一番訓斥責罰。」

那白面公子撇了撇嘴,回頭對那中年男女說道:「你倆帶弟子回你們的地方去吧。我和聶青回宗復命,責罰,唉……責罰就責罰吧。我可是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小子手裡。」

想起那個不要命的葉傾城,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那一刀的傷口雖已痊癒,可這陰影,也算是留下了。

依舊是那客棧底下的小酒館,依舊是同樣的語調和聲音。

「小二!上酒!」

「客官,您需要酒招手便是,不用……」

青衫老頭看著葉傾城,不由得住了嘴,他還記得那天,就是眼前這個人,一酒壺砸破了冕州老地痞的腦袋,青衫老頭吞了口口水,輕聲問道:「客官,今日需要些什麼?」

「那天我喝的那酒,給我來上五十壇,用酒泥封緊了。再給我燉十隻鮮美的葯雞,用玉器保溫封好,一個時辰后我過來取。」

「好,好……」

葉傾城拿著當鋪收據,去了當鋪,贖回玄劍,然後回來用錦袋裝了酒和雞湯。出門時又想起已是深秋了,寧思傾衣衫淡薄,又丟了隨身錦囊,便又找了家店鋪買了十來件衣服,其中一大半都是為寧思傾準備的。

逗留了大半日,在夕陽西下的時候,葉傾城駕著馬車踏上了回去的路。 按路程,明日一早便能到觀里,因為走過一次,熟悉路程,算起來,這來來去去,只花了一天兩夜。

深秋清晨的山裡,空氣格外清新,微風伴著竹香緩緩拂面,愜意舒適。

道觀里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一眼驚艷,那絕美的身影獨自站在院里,有些茫然的望著周圍的景色。

老道從道殿里出來,看到寧思傾,笑道:「看來恢復的差不多了。算日子,你今天也該醒了,不過沒想到這麼快。」

寧思傾回頭看著那粗衣青衫的老道士,連忙施禮:「江州寧思傾,多謝道長相救。」

「嘿嘿,別謝我,可不是我救的。」老道咧著嘴,指了指道觀門。

寧思傾疑惑的回頭去看,觀門大開著,一條青石小路彎彎曲曲延伸下去,遠處,一位少年衣袍別在腰間,靴子抗在肩膀上,正大踏步的往道觀跑來。

那少年一邊跑,一邊大喊:「老頭,我回來啦,快來搬酒!快出來啊!」

寧思傾清淡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笑意,卻更顯嬌羞美麗。

葉傾城的玄功不比老道和寧思傾,直到跑到道觀門口,這才看到了觀里的兩人。

葉傾城愣在門口,臉色尷尬的望著二人,連忙手忙腳亂的把衣袍從腰帶里扯出來,穿上了靴子,「那個……上山不方便,所以……」

寧思傾不言語,靜靜地看著他。

葉傾城沖著她笑了笑,明明她未說話,自己卻偷偷紅了臉,半晌后,方才說道:「你……你醒啦……」

「嗯……」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山裡風大,進屋去吧,你還沒恢復好呢,再養一養。我這次去冕州,給你買了十罈子雞湯,都用上好的玉器保溫封好了,你要每天喝一點,這樣才恢復的快。」

寧思傾依舊如以前一樣,喜怒哀樂不會表現在臉上,但老道卻看到,少女的脖頸,粉紅粉紅的。

老道很識趣,並沒打擾他們,二人進了屋,葉傾城就迫不及待的取出玉壇,取來碗勺,為她盛了一碗。

「這雞湯啊,雖然普通,卻是傷病初愈后最溫和最有效的補品。你要每天喝,才能見效呢。」

寧思傾輕嘗了一口,聽著葉傾城啰嗦,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買十壇,我要喝到哪一年?」

葉傾城幾乎沒有見她笑過,第一次見她笑,沒想到那笑容如此美麗動人,如山間溫暖的陽光,如春天溪水上的微風,如夜晚皎潔的明月。

「沒事,慢慢喝。總會喝完的。」

「這次,謝謝你。」

葉傾城撓了撓頭,笑道:「謝我做什麼……你太客氣了,如果不是你把我救出來,我怎麼可能活到今天,要說謝,也應該是我先謝你才是。」

「我記得那天我重傷昏迷,後來發生了什麼?」

「那天你與那黑衣人打鬥,重傷昏迷,我將那枚玄丹裝作寶物扔了出去,然後抱著你從山崖跳了下來,掉進了河裡,飄了一個多時辰被漁夫救起,再後來,我帶著你尋醫問葯,又來到了這裡。多虧了老頭的幫助,才把你治好。」

「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了……」

寧思傾輕輕垂眸,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焦急道:「你體內的毒?」

葉傾城笑著搖了搖頭,「早就沒事了。你放心休養吧,等你完全恢復了,我再陪你回江州。」

寧思傾美眸輕閃,欲言又止,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對了,你的劍我給你贖回來了。玄家弟子,劍可是最重要的物品,以後不要這麼輕易的當出去了。」葉傾城從錦囊里取出玄劍,遞給了寧思傾。

「謝謝。」

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已經完全沒了之前冰冷的樣子,葉傾城只覺心跳的厲害,彷彿稍不留神就要跳出來一樣。

葉傾城臉頰微燙,這是他十八年以來,第一次如此。他有些緊張,甚至不敢去看寧思傾。

沒多久,葉傾城便找了個借口,起身道:「你慢慢喝,喝完躺著休息,我去給老頭送酒,這是早就答應他的。」

寧思傾輕輕點頭。葉傾城連忙跑了出去,心臟跳的厲害,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緊張,興奮,忐忑。

「小子,終於想起我了?」

老道笑意盈盈的望著他,葉傾城取出錦囊,回道:「怎麼可能忘了你。走,埋酒去。」

一老一少,在山中竹林忙活了半天,往地里買了四十壇方才罷休。

許多的事情,記憶,就像酒一樣,需要深深的埋起來,經過歲月洗禮才會愈發香醇。

月明星稀,涼風習習。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葉傾城的才氣所傾倒,這一夜,老道又拉著葉傾城上了屋頂。

屋頂上擺了兩壇酒,葉傾城是很不情願來的,因為他實在很困。

老道興緻很高,端著酒碗,說道:「記得那天晚上,你吟的那首詩,真是振聾發聵,讓老夫久久難以平息啊。」

葉傾城撓了撓頭,笑道:「那不是我寫的。是一個叫李白的人寫的。」

「李白?」老道喝了口酒,咧著嘴問道:「此人是誰?有機會一定要認識一下。」

葉傾城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你打算明日走?」

「嗯,她的傷基本痊癒,我得跟她回江州了。我也得回趟家。」說起家,葉傾城不由得嘴角抽了抽,露出一絲苦笑。那是劍痴葉傾城的家,他自己,何時有過家呢。

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說道:「小子,還記得那天我說過的話嗎?總有一天,你會跟著我學道法的。」

葉傾城撇了撇嘴,搖著頭,說道:「不學。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跟著道士修道的,我要去完成我的夢想。」

「你的夢想?是什麼?」

「窮,則獨善其身。」葉傾城站起身,話語鏗鏘有力,老道聽到他的前一句,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葉傾城望著遠方的竹林,又說出了下一句:「富,則妻妾成群!」

「噗……」

老道剛入口的酒,聽到他這一句,瞬間噴了出來。

「你還小,你不明白。」老道抹了抹嘴,笑道:「等你明白了,你會跟著我學道的。提醒你哦,在沒想明白之前,不要隨便拜師。」

「我怎麼不明白了?我告訴你,這個夢想,十八年,從未變過!」

老道撇了撇嘴,轉頭看著庭院里靜靜站立的那道白色身影,喃喃道:「總有一天,你的生命里,會有那麼一個人,她的出現,會讓你知道,你過去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在某個時間某個機會,遇到她。」

葉傾城飲了口酒,轉頭也看到了庭院里站著的寧思傾,她依舊一襲白衣,長發隨意披散,用白色紗帶輕輕綰住,垂在腰間。

看到屋頂的二人,她輕輕的一笑,在涼亭下坐了下來,不知從何處取來的一根竹子,隨意的幾下,便用玄力鑿出了幾個孔。

亭下美人如雲兮,笛聲悠揚嘆何兮。

寂靜的夜裡,簡潔的月下,白衣女子,用手中簡易的竹笛,吹奏了一曲飄逸出塵的曲子。

笛聲回蕩在夜色里,如夢如幻,一曲紅塵嘆,江湖何處惹風雨。

清晨露水未乾,一架馬車在山中緩緩行駛。駕車的少年嘴角含著笑意,驅趕著駿馬。

以前總覺得古代科技落後,馬車一定很顛簸難受,但親自駕了幾次之後,葉傾城方才發覺其中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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