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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量飲酒,像我這樣的人,可以激活我的大腦,激發我的豪情。


平素的木訥靦腆,會在適當的酒精刺激之後,得到超度。腦子裏的混沌似乎變得開竅了,語言表達也就變得順暢了許多。

我喜歡這種適度酒精刺激的感覺。

我不喜歡過量飲酒。

我在上小學的時候,曾耳聞過一樁命案。

兩親家農閒無事,在家猜拳飲酒。

開始時還“哥倆好”呢,待到酒酣之際,開始問候彼此的母親,及至飲酒過量,終究因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兩人動起手來。

結果,其中一人隨手擡起斧子將親家的腦袋劈爲兩半。

悲劇。

飲酒過量,人是會容易失控的。

我當代課教師的那個學期期末,鄰村辦喜事。

晚上,附近學校的教師全部聚攏,分邊兒猜拳喝酒。

那晚,我喝高了。

跟我同去的是我的堂表哥,這傢伙酒醉之後,盡砸東西,我被他帶動了情緒,倆人合力把學校辦公室的門給砸了個稀爛。

那晚他嘔吐的一塌糊塗,最後胃裏沒有東西可吐,竟然吐起血來,把我嚇得一片凌亂。

97年元旦,陳哥的一個朋友結婚,那晚,我們八兄弟都喝高了。

回來的路上,楊輝跟陳哥的表弟,因爲一點口角,大打出手,鼻子口裏都流出血來。第二天,兩人酒醒之後,腸子都悔青了。

都說酒醉的人糊塗。

我不知道別人什麼情況。但我是越醉,心裏越是明白。

那晚我從酒店出來,本來已經飄飄然了,回到公司後,又下樓買了一瓶沱牌酒,盡數灌了下去。

漸漸感覺喉嚨發癢,噁心想吐,我趕緊上樓,上牀正欲躺下,無意間瞥見楊輝的牀頭有張一百元的鈔#票,長寬比平素見到的樣子,莫名其妙的增大了無數倍,看着就有一張老厚的A4紙那麼大。

我心裏清楚,這是楊輝落下的,我要給他收藏好,等他回來交還給他。於是我撲過去,將那張鈔#票裝進自己的褲兜裏。

後來我感覺真是無法控制了,起身下牀踉踉蹌蹌爬到四樓天台,將滿肚子的噁心嘔吐一空。

從那次之後,我就沒敢大醉過了。

每次飲酒,我都堅持自己的分寸。到位了,也就立馬停杯。

我纔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你不是男人”“不給面子”“不夠朋友”等等押酒的說辭。

醉酒的人,有的就是脾氣奇醜。竟說些惹人生氣的話來。

我可不想跟何靜的朋友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發生。我選擇逃避。

我走出“馬蹄圈”,飄飄然然,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草坡的盡頭邁步。

其實,我此時的狀態最是極佳的狀態。外面的風景,儘管被即將漆黑的夜幕籠罩,然而,眼裏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曼妙。

天水相連的那一線光亮,是多麼柔和,又多麼的勁道。

它柔和地光照大地,卻又頑強地不想就此消泯,也許它是想多在人間停留片刻,多爲人間留下一些光照吧。

由近而遠的小山包,數不盡的姿態,一個個蠢蠢欲動,似乎想要追趕那一縷徐徐隱退的光環。

我笑了:這樣的努力有效嗎?

何靜見我獨自走出,也跟了出來。一路緊追慢趕追上了我,伸了手臂來攙扶我。

我偏頭看着何靜,夜幕下,尚可看見兩頰粉裏透紅,嬌豔殊勝以往。

我伸手摟住何靜的腰背,笑了:

“怎麼啦?你以爲我就那麼不勝酒力?醉了?”

何靜一臉擔心:“不是嗎?”

我寬慰她:“還沒呢——不過,再喝下去那就不好說了。我眼下的狀態是少一分不及,多一分就過了——這是最佳狀態!”

何靜問我:“當真?”

我伸出舌頭讓何靜觀看:“看見沒?我的舌頭是不是完好無異?舌頭沒有變大,你可以放心了吧。”

何靜釋然:“果然”。

涼風習習,難得的爽意。

何靜偏頭靠着我的肩頭,默然無語,一臉的享受。

草坡的盡頭,是一壁斷崖。斷崖下面,橫拉一溜細細的淺灘,微風拂過寧靜的湖面,偶爾盪漾出輕波撫岸的細碎,“悉悉索索”,宛若情人遏制的嘻戲。

聆聽着這靜謐而俏皮的旋律,感受着湖面的遼闊胸襟,內心舒暢無比。

我將何靜一攬入懷,想要對她表示我的謝意。

我感激何靜給了我這樣一個與綠水青山親密接觸的機會,感謝她在我落魄的時候,噴潑了激情伴我度過煎熬……

我正要開口道謝,何靜先我一步出聲了:“周志遠,莎莎的男友,就那個德行……你沒生氣吧?”

感情她擔心我生周志遠的氣呢。

是的。

開始的時候,酒桌上我是覺得有些不爽,然而,那不是都過去了嗎?

我惹不起他,我躲不就行了?

這些都是小菜菜,過了就過了,我可沒必要掛懷,也沒往心裏去計較。

我問何靜:“不多喝幾杯酒,我就不是男人了嗎?”

何靜說:“你能自由把控飲酒的尺度,你纔夠資格做男人呢!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個性!”

這,我喜歡聽:“不瞞你說,我喜歡我自己的個性,肯定比你喜歡我自己多得多。”

何靜颳着一臉的不屑:“給你三分顏色,你就真的開起染房來了?!自戀狂!”

我問何靜:“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揮灑自如,把握飲酒的尺度的嗎?”

“這還有什麼祕訣嗎?”何靜問。

於是我給何靜講了許多我耳聞目睹的酒後悲劇的故事……

這一講一聽,不知不覺間,靜謐的天幕已然稀朗了滿天星斗,一彎新月悄然綻放了盈盈的笑臉。

身後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扭頭看去,一襲銀灰正披星戴月,迎着晚風,姍姍然然飄飄逸逸,往我們這個方向飄然而來。

這是誰呀?

想要飽覽夜間的湖光山色,也該挑個地兒,難不成你沒看見這裏有一對情侶正在低語、互訴衷腸?! 何靜也聽到了腳步聲響,直起腰身,扭頭往身後看去。

透過淡淡的月光,我看見何靜一臉的不快。

我奇怪了。何靜這是什麼表情?

是反感別人的攪擾?還是她已經知道,來者是誰了?

我問何靜:“誰來了?”

何靜說:“應該是莫愁吧,她來這兒幹嘛?”

是呀,她來這兒幹嘛呢?

我是來吹涼風,逃避押酒的。

然而,你又是來幹嘛的呢?

我問何靜:“你呢?你來這兒幹嘛來了?”

何靜說:“我來這兒聽你編故事呀!不可以嗎?”

我說:“我來這兒是逃避押酒。你倒好,扔下你的姐妹們,獨自跑了出來,說不準,她們認爲你重色輕友,羞辱你來了;也或者,她們擔心你走丟了,擔心你,出來找你來了——你呀,真不讓人省心。”

“你呢?你就讓人省心了?扛着一張大紅臉,獨自走了出來,你是想讓誰省心呢?你看得見別人的不省心,卻看不見自己的不省心。人就是怪哈,看得見別人的不是,卻寬容自己的無知……”

後面那人已然走近,想必已經聽到了何靜剛纔的說話,接着何靜的話頭:“何靜說的對!人就是怪物,矛盾凝聚一身。數得出別人的缺點,就是看不透自身的缺陷。——小兩口真夠浪漫的,躲這兒研究人性來了!”

何靜趕緊起身:“莫愁姐,吃好啦?”

我也起身相迎。

何靜叫這女人“莫愁姐”,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纔對。按理來說,我該依着何靜叫一聲“莫愁姐”,但我始終感覺這女人比我小得太多了,我叫人家做姐,會不會顯得唐突呢?

何靜說莫愁28歲,可我怎麼看都怎麼覺得,莫愁只是個小女孩,不過22、3歲。稱呼一個22、3歲的女孩爲姐,我始終難以啓齒。

我曾經鬧過一個笑話。

我有一個堂姐,年齡跟我母親相差無幾。我這堂姐有個女兒,跟我的姐姐同歲。

我上一年級那陣,有一天,堂姐的閨女來家走親戚來了,我見她高挑的海拔,十五六歲的年紀。出於禮貌性的條件發射,我叫她:“姐姐!你一個人來……”還沒問候玩呢——

“我扇你兩個大嘴巴子!姐姐是你叫的!”那女孩揚着手巴掌,一臉的惱怒。我嚇得趕緊閃避。

天啦!哪有這樣的事情?我表示禮貌,這也有錯?

到了晚上,我把這事跟母親反映了。母親說:“傻兒子,那是你大姐的閨女,她該叫你舅舅,哪有舅舅叫外甥女做姐姐的?”

我明白了。

長大之後我偶爾會糾結這個問題:我那時年齡小,不知道以輩分論稱呼,可我那個大外甥女十五六歲,竟然要“扇我兩個大嘴巴子”,她那麼大了,難不成就不知道舅舅的嘴巴子是不能扇的嗎?

是我錯了還是她錯了呢?

後來徹底明白了那次的荒唐之後,我對人的稱呼總是謹小慎微,儘量做到恰切,儘量不要把別人稱呼錯了,因爲那種尷尬,真是讓人難堪——一個小輩,擡着巴掌要打你!那是何等離譜的事情!

我猶豫着,是不是該叫一聲“莫愁姐”呢?

莫愁解除了我的猶豫:“清泉,你很寬懷大度,雅量無限,我來爲你喝彩。”

人家定準了基調,我也就順杆下滑了。既然她叫“清泉”叫的那麼順滑那麼自然,我也就無所顧忌了:

“莫愁姐,我哪裏大度?比我大度的大有人在呢——那幾個哥們就比我大度,比我更有雅量。”

莫愁朗聲笑開了:“哈哈哈!他們那不叫大度,他們那叫盲從、叫屈附。現在好了:全亂套了,女孩們各自攙扶自己的難人,全躲在草窠裏做嘔吐難人去了——真夠爛的。”

何靜樂了:“全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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