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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博文不假思索地將劍一拋,祭起火風二符,雙掌一擊,真火起,疾風吹,一道火龍自兩掌之間激射而出,繞着雍博文的身周盤旋環舞。


背後卻是悄無聲息,反倒是那被拋到空中的鬼蠱發出刺耳尖叫,腹下長腿並集,便好似兩扇翅膀般,滑翔着撲向雍博文,未能飛到近前,張開的大嘴裏便吱的一聲,噴出一道腥臭撲鼻的綠液,兜頭蓋臉地澆向雍博文。

雍博文瞧這綠液澆得又濃又急,手頭一時又沒有傢伙格擋,當下急速向左躲閃,不想身形剛動,那股陰寒氣息再次襲來,正在他躲閃的方向上,看起來倒好像是在那裏準備多時,就等雍大天師自己撞上來了。雍博文臨危不亂,身形一矮,那道陰冷氣息貼着頭皮倏地一下飛過去,身周驀得浮現出九顆骷髏頭,飛速旋轉着,發瘋般將一道道烏光向着身周各處急速射去,同時自劍匣裏掏出十餘顆破法手雷,不要錢似的拼命往身周各處扔去。

砰砰悶響聲中,一波波藍光如同流水般漾開,飛速地覆蓋了方圓近百米範圍。

藍光洗地下,不過十餘米外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在急速後退中顯出越來越清晰的身形,那人影退得是如此之快,不過呼吸之間,就退到了藍光覆蓋的邊緣,身形卻終究顯露出來。

那是個眉細脣薄一臉刻薄相的年輕人,精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條短褲,渾身溼淋淋的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雖然偷襲不利,隱身法術也被破除,卻絲毫不亂,只是冷冷盯着雍博文急速後退,兩步間便逃出破法手雷威力覆蓋範圍,重新隱去身影。

雍博文冷笑一聲,既然已經露了行跡,還想靠着個隱身法術就逃走,也未免太天真了些,祭出一道雷符,將再次從身後撲來的鬼蠱劈得倒飛出去後,自劍匣裏掏出平板和布符槍,空中的飛行傀儡正有一隻在他的頭頂上盤旋,這也是潘漢易安排的防範措施之一,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終究還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身邊,若不是雍博文身經百戰,實戰經驗豐富,只這幾下交手沒準就要交待在那偷襲者的手中。

雖然預防沒有起了措施,但那偷襲者既然露了行藏,便再無法逃出飛行傀儡上偵察設備的掃描。

重生之逆流人生 當初在地獄的時候,雍博文便是靠着這招輕鬆擊穿了隱藏身形的如何難,如今再度使來,比之當初更是熟練幾倍,裝了符籙,一手端着布符槍,一手舉着平板,瞄了瞄平板上的掃描鎖定結果,頭也不擡地射出一道靜水顯形符。

符籙飛出百餘米,憑空激活作用,便好似被無形大盆兜頭澆了一盆帶着綠色瑩光的水般,隱去的身形便被那綠色瑩光給當場澆了出來。

那人被雍博文一符給顯了身形,反倒不逃了,站定腳步,衝着雍博文拱手道:“雍大天師倒是好手段,不過這藉助器物之便終究不是真本事,不知大天師離了這些東西,還能有幾成本事!”

對於這種論調,雍博文連答理都不想答理,只是看定那人,直截了當地問:“丁立勳?”他還沒有收到白令海傳來的丁立勳的照片,不知道丁立勳是什麼模樣,不過只是這麼一猜。

只是他這麼一猜,卻讓對面那人誤會了,嘿嘿冷笑道:“大天師果然有備而來,丁某行事向來謹慎,很少在公共場合留下影像,沒想到大天師卻是能一眼就認出我來,想必對我丁家很是關心啊!”

尼瑪的,隨口一猜居然就猜中了,莫不是從來沒練過的天機術居然有進步了?

雍博文卻是沒有想到這位素以紈絝著稱的丁家三少爺居然有如此果絕堅狠的表現,明明被突然襲擊,手下死傷大部,沒了任何助力,居然不趕緊突圍,卻還潛過來行刺,這行動力簡直爆棚了,哪裏像是個普通的紈絝子弟?

“我對丁家暫時沒有什麼興趣,但對丁三少至少還是聽說過的!”

雍博文始終端着布符槍對着丁立勳。

那被雷符劈飛了的鬼蠱千辛萬苦地又飛了回來,看到雍博文被丁立勳吸引了注意力,立刻也不叫了,緊閉大嘴,悄無聲息地飛向雍博文後頸,看起來是打算來個突然襲擊,只是它尚未飛到雍博文身邊,斜次裏飛來一道雪亮的劍光,當場將它斬爲得粉碎。

在這一連串電光火石的交手暫告一段落後,潘漢易埋伏在四周的人員終於反應過來,趕上來護駕了。 一名廣陽弟子按劍出現在雍博文身後,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聚上來,將丁立勳圍在當中。

丁立勳身處重圍,卻是夷然不懼,面不改色,只道:“想不到我這個丁家最不成氣的紈絝子弟,如今居然也名聲在外了,如雍大天師這種大人物居然也聽說過。”

“本來我是沒有聽說過你的。”雍博文很誠懇地道,“但你大老遠從美國跑回來殺我,我要是再沒有聽說過你,那也未免太無能了一些,你也知道我現在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身邊邊好些人跟我吃飯呢,對我的安全,他們比我自己更關心,你看我現在連跟人單挑的機會都得不到了,只要有點事情,就會有人上來幫忙。”

“怎麼?雍大天師很想跟人單挑一把嗎?看我怎麼樣?”丁立勳道,“我這個丁家最不成氣的小子,也很想跟雍大天師較量一翻,看看是你雍家的後人厲害,還是我丁家的後人厲害。不過,我就怕你不敢答應!你要是有這個膽量,當初在日本的時候,就不會在我父親面前當縮頭烏龜了!”

“當初逃離日本的時候,我法力耗盡,根本沒有跟人單挑的力氣了。當然了,就算是法力值全滿,我也不會跟你父親打的。” 南天封仙 雍博文被人當面揭出當初的醜事,卻是毫不在意,這厚臉皮的水準顯然已經修煉到了一定境界,面不改色,毫無羞愧之意,“當時我的本事應該是打不過你父親的,硬挺着上去,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不過要是現在他在這裏的話,我倒是想再跟他試一試。這一年來我也算身經百戰,經驗豐富,不是當初那個連副本都沒刷過的菜鳥了。”

“對付你,何需我父親出手!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可以代表丁家跟你單挑一次!”丁立勳放聲狂笑,“還是那句話,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膽子了!”

不等雍博文說話,圍上來的兩個廣陽弟子跟兩個門神一樣,一左一右閃上來,擋在雍博文面前,將手中劍一揮,也不說話,就冷冷看着丁立勳。另有兩個廣陽弟子站到了雍博文兩邊,叉着手,一副隨時準備制止雍博文衝動的樣子。

“你看,你看,這個樣子讓我怎麼辦?當然了,就算是他們沒有這種堅決阻止的架勢,我也不會放着這麼多人不用,自己上去跟你單挑的!”雍博文很得意地大笑,笑得比丁立勳聲音還高,“我現在人多勢衆,幹什麼要冒着生命危險跟你玩單挑,你是要來殺我的,又不是來跟我公平鬥法的!現在你已經被重重包圍,趕緊放下法器,雙手抱頭蹲在原地,我保證不會虐待俘虜的!你要是很想單挑的話,那我允許你一個人單挑我們這一百名員工,如果不夠,還可以繼續加人,絕對讓你打到爽啊!”

雍大天師或許會有很多衝動的時候,但他的衝動絕不是放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面,而且雍大天師謹記一條,無論是boss還是反派,都是因爲廢話太多,或者是給對手太多機會,才導致在全面優勢下被對方翻盤的,所以雍大天師說完這句話之後,根本就沒等丁立勳給回答,直接揮了揮手,四下裏圍上來的上百廣陽弟子立刻祭起飛劍,羣攻而上。

如果丁立勳投降的話,那以廣陽弟子的手段,自然會在最後關頭收手留他一命;如果丁立勳不投降的話,那麼還有什麼可說的,當然是扁他沒有商量了。

而且雍博文認爲,丁立勳身處重圍,明顯最初意圖已經暴露,卻依然不顧一切地捨身刺殺,足可見其意志的堅定與孤注一擲的決心,這種人人怎麼可能在還有動手力量之前就投降?

“果然是個沒種的!”

丁立勳哈哈大笑,全身散發出一層濛濛的血光,宛如突然間變成了一顆人形的紅色燈泡,紅光映照之下,身邊隱隱有重重疊疊的詭異陰影浮現。

就見他束手而立,已經變得通紅的雙眼,緊緊鎖定雍博文,視即將到來的密集攻擊於無物,百不驚身不抖,輕風拂來,衣袂飄飄,好一派高手氣質。

然後,他就被上百道攢刺而來的劍光給扎漏了。

雖然擺了個很高手的架勢,但丁立勳卻沒有做任何高手應有的動作,站在那裏,連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是他那身紅光實在是透着詭異和危險的氣息,已經習慣了戰場上絕不留手的廣陽弟子,根本一點機會都不容他,儘管他沒有動手,可也沒有抱頭蹲下投降不是?於是便毫不客氣地下了殺手。

流星雨般的劍光刷刷刷地在丁立勳身上刺了個來回。

丁立勳諾大個身體登時變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每一個傷口中都沒有流血,卻有同樣濛濛紅光射出,紅光映照的範圍越發大了,血色的光輝下,那若隱若現的層疊影子輪廓越發清晰,只瞧那外形絕非人類,也不知是何妖魔鬼怪。

站在雍博文左右的廣陽弟子便道:“雍總,這姓丁的有古怪,弄不好要用自爆類的法術,安全起見,撤遠一些吧!”

雍博文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離開,卻見丁立勳擡右手一把揪住自己的頭髮,然後向上一拎,整個張人皮隨着這一拎之勢,立時從身體表面剝離,只是那表皮已經被刺得破破爛爛,這麼一扯,當場四分五裂,變成不知幾千幾百片,帶着紛飛的血珠,向着四面八方飛去。

“小心!”

雍博文叫了一聲,便發覺自己這提醒實在是有些多餘了。

圍攻的廣陽弟子在第一時間便將御使的飛劍迅速結成陣勢,將丁立勳身周封得嚴嚴實實,好像一張光華流動的大網,那些飛出的人皮碎塊和血珠無一能漏網,被逐一絞得連渣子都不剩了。

人皮之下,不是筋肉暴露的恐怖無皮人,卻是一顆巨大的蛋狀物!

這蛋狀物表面盡是鮮紅血肉,光芒便是這些血肉綻放出來的。

暴露在空氣中的血肉在不停輕輕蠕動,發出嘰咕嘰咕的密響,不時還會鼓起一個又一個小泡,彷彿血肉間有什麼東西正大口吞噬着,並努力向外鑽出來。

見這詭異影像,一左一右兩名廣陽弟子都是臉色一變,二話不說,架起雍博文就往後走。 “離巴離巴帝,估哈估哈帝,達拉尼帝,尼嘎拉帝,微嘛離帝,馬哈嘎帝,加母扎母拉母帝,司哇哈!”

陰惻惻的聲音自那肉蛋中隱隱傳出,聲調古怪,全不類人音。

“那是什麼東西?”

雍博文見左右兩個廣陽派弟子神色凝重,顯然對識得那個肉蛋,便覺得有些不妙。

廣陽派諸弟子一直在外域作戰,識得的自然不可能是人間的妖魔鬼怪,而是外域的那些妖魔。這些廣陽弟子個個都是轉戰沙場,百死餘生,打得妖魔不知幾千幾萬,沒有點特色的,大約都不會記得住,如今一見這肉蛋,就立刻神色大變,顯然對這東西不僅印象深刻,而且極爲忌憚。

本來圍攻丁立勳的廣陽派弟子只是站了個鬆形的包圍圈,可是看到這個肉蛋出現,立刻開始重新調整站位,明顯是組成了作戰法陣。

原本那個按劍護在雍博文身後的廣陽弟子是這支小隊的隊長,剛剛他一直在雍博文身後小聲調度隊員,對丁立勳包圍攻擊,此刻卻是對着通話器連聲呼叫,“潘師叔,潘師叔!”

潘漢易仍在空中砍那七色虹光,已經連斷了五道虹,只剩下一黑一紅兩道虹光仍在苦苦躲閃支撐,戰勢不是那麼緊張,只是這戰鬥再怎麼樣也不能調以輕心,尤其是還着呢,哪可以隨便跟人聊天,只是聽到呼叫,潘漢易也知道若沒有緊急的事情,下面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呼打擾,他便趕緊抽工夫回了一句,“說,什麼情況?”

那隊長便急急道:“有人在做怛羅麼野!不知道多大規模!”

雍博文被扯得遠了,但還是聽到了這一句,便問:“怛羅麼野是什麼意思?”

左側那廣陽弟子神色凝重地道:“是修羅惡土的意思,也是召喚修羅惡土的法術名稱。我們在外域作戰的時候,曾在一個戰區裏遇到過一種妖魔,能夠以自身血肉魂魄爲引,化爲修羅惡土,養化修羅境專有的各類妖魔,這些妖魔原是生於此境,專供修羅斬殺,以消魔修羅血氣的生物,可吞噬一切,所過之處盡成塵埃,而且只要有血肉供應,便可以快速繁衍生殖,但凡有一塊殘骸剩餘,便能重生成形,但凡有一隻成形,便可以衍生萬千。最麻煩的是,這種妖魔在成形之前,便會先期自動斷掉身體上的某些部分潛藏起來,以備不測,簡直殺不勝殺!那次遇到怛羅麼野,在那戰區裏作戰的六個門派,最後僅我們廣陽派倖存下來,也是死傷慘重,是我派遷域作戰至今,傷亡最慘重的一次!而且最終我們也沒能拿下那一戰區,爲了以防萬一,仙界的仙人動用大威力法器,直接將那一戰區湮滅!”

雍博文嚇了一跳,卻有些懷疑,“真這麼厲害,那時輪天魔那邊還用得着動用其它妖魔嗎?只要派出這個什麼怛羅麼野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吧!”

那弟子解釋道:“怛羅麼野只能適合較低法術烈度的戰場上使用,而且用於突襲,不然的話,有很多法術可以在他們成形之前將其消滅,而且怛羅麼野有個最大弱點,全憑召喚者的能力支持,一旦召喚者獻祭的血肉魂魄被消耗乾淨,就會反噬自身而消亡。我們在外域遇到那次,是個極強的可以與仙人比肩的大妖魔進行的召喚,纔會糜爛全區。”

“你是說召喚這個怛羅麼野的妖魔或是法師什麼的,在召喚的時候沒有死?”

雍博文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那個仍在蠕動不休的肉蛋,很難想像丁立勳沒有死的樣子,難不成是藏在肉蛋裏?

那弟子解釋道:“自是不會死的,這怛羅麼野便是以召喚者的自身血肉魂魄爲基礎形成的,也就是說怛羅麼野就是召喚者本身,召喚者在整個法術施展過程中,會一直感受到血肉與魂魄被撕咬吞噬的痛苦,比最惡毒的刑罰還要可怕,如果意志不夠堅定的話,就會在這種痛苦中徹底迷失自己,忘記終止法術,直到最後自身被怛羅麼野中的妖魔吞噬乾淨,而且就算他能及時終止法術,身體和魂魄上也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實在是個邪到不能再邪的法術了。”

這丁立勳可真是個狠角色啊!

雍博文趕緊擺脫了那兩個弟子,道:“問題這麼嚴重,我怎麼能就這麼離開,這個丁立勳召喚的怛羅麼野成形了嗎?趕緊趁他孵出蛋之前幹掉他啊!”

“成蛋就是成形了,現在攻擊,只會讓他的碎片爆得到處都是,反倒不好收拾,得讓他把妖魔孵化出來,那樣他本身就變成了妖魔的孵化池,不能再自爆,那時候才能攻擊他!”

那弟子神情也有些迷惑,“照道理不應該啊,難道那傢伙已經事先在自己身體裏召喚了怛羅麼野,需要用的時候便拿出來?可是這種持續的痛苦,怎麼可能有人忍受得了?”

那弟子正說着,忽見光華一閃,拎着巨劍的潘漢易從天而降,急吼吼地道:“怎麼還在這裏,快護送雍總離開!”

雍博文趕緊道:“情況怎麼樣?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派地獄火的部隊過來幫忙,你們對人間還不熟悉,有些事情若是處置不當,後果會很嚴重!我要走,隨時都能走,不用擔心!”心裏卻對潘漢易的過度保護有點不以爲然,自己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菜鳥,沒有你們廣陽派之前,出生入死,到如今也照樣活蹦亂跳活着,還闖出這麼大的場面來不是?

潘漢易道:“不用擔心,怛羅麼野的規模與召喚者的法力水平相對應,我看那丁立勳水平一般,召喚出來的怛羅麼野最多也就能覆蓋百多米範圍,只要我們把這一帶控制住,不讓其中孵生的妖魔逃出去,便可以慢慢處置,沒了血肉供應,耗也耗死他了!”

雍博文卻道:“我說潘助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呢,說得這麼輕巧,要是那麼容易就能解決,你下來就急三吼四地讓我趕緊走人幹什麼?有什麼情況照實說,真要問題嚴重,光靠你們就能解決問題嗎?我手頭還有隊伍可以動用,而且這是總會的地盤,總會也有足夠的力量。我都說了幾遍了,這是在人間了,不是你們孤身在外域作戰了,就算你們本事再大,畢竟不熟悉人間現在的情況,還是要學會跟人間法師配合作戰!”

感謝自由老虎和joliu黎看官的捧場。 看到雍博文反應這麼激烈,倒是讓潘漢易微感錯愕,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搖頭道:“雍總,事情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我手頭三個小隊就足夠用了,讓你先走是了爲以防萬一,畢竟這怛羅麼野孵化出來的妖魔詭異莫測,頗有幾類精通隱蹤匿跡刺殺的,沒有必要讓你留在一線冒這種風險。”

雍博文嘆氣道:“你說三個小隊就足夠用了,那我問你你動用三百人對怛羅麼野作戰,會有多大動靜?影響範圍會有多廣,需要持續多長時間,能確保清理乾淨不留一點後患嗎?”

“這個……”潘漢易明白雍博文的意思了。在人間作戰,與在外域作戰不一樣。在外域作戰的時候,只需要考慮戰鬥問題就可以了,打到驚天動地海傾山斜也沒有問題。可是在人間,卻是以普通人居多,法師協會一直在盡最大可能對普通人的世界隱瞞術法世界的存在,事實上這也是國內外術法界一直以來的習慣作法。所以在人間作戰,最大的問題就是事後處理和事中遮蔽,法師協會雖然建立了規模龐大的遮蔽法陣,但對於突發事件,只能進行事後處置,而且遮蔽法陣也不可能長時間持續進行,畢竟遮蔽法陣只能遮蔽一時一地,對於現代的這種快速信息傳遞的社會而言,如果遮蔽時間過久,必定會被外界發現,掩飾都不好掩飾。

面對雍博文的幾個問題,潘漢易一時回答不上來,只道:“在人間作戰真是不爽利!”

雍博文批評他道:“瞧你這話說的。人類法師奮戰千百年,纔將霸佔人間的妖魔鬼怪盡數驅逐,正式實現了對人間的主宰,爲的目的不就是讓大多數人可以像這樣安穩而毫不知情的生活嗎?爲的目的不就是像現在這樣,讓那些掌握着法術的妖魔鬼怪不敢公然行兇嗎?若非如此,你們廣陽派又何必千辛萬苦地遷界外域百死苦戰?別告訴我寧不奇真就那麼高尚,是術法界的活雷鋒,把整個門派帶過去,就是爲了幫仙界作戰?原因還不是仙界是人間的最後一層屏障?若是仙界淪陷,那麼戰火就會燃到人間!在人間作戰就是要考慮這樣,你的問題就是還轉不過這個彎來!”

潘漢易老實承認錯誤,“雍總說的是,我確實錯了。我看這丁立勳的法力水平有限,單純依靠他自身的血肉靈魂支持的話,他召喚的怛羅麼野僅僅能堅持一個小時左右,但其間會有各類妖魔源源不絕被其孵化出來,這纔是作戰的難點,每一個被孵化出來的妖魔的任意碎片,一旦尋到合適的寄主都重新形成新的怛羅麼野,爲了保證徹底消滅怛羅麼野重生的可能性,我們需要將這塊地方整個截到空中,然後進行毀滅性打擊,哪怕是一粒完整的砂子都不可以留下!當然,這種作戰方式的動靜會很大,確實是需要總會方面的遮蔽法陣給予配合!”

“不,你不光需要總會方面的配合!”

雍博文對於潘漢易目前的作戰理念很不認同。

“我問你,你動用三個小隊來對付怛羅麼野,能保證沒有傷亡嗎?”

“不能保證!”潘漢易搖頭道,“先期封鎖,主要進行遠距離打擊的時候,倒是基本上不會出現傷亡,但對整塊土地進行清理時,會受到潛藏妖魔的突然襲擊,就算是警惕性再高也不能完全避免傷亡!”

“這不就結了!”雍博文一巴掌拍在潘漢易的肩膀上,“我們剛剛纔討論過這個問題不是? https://ptt9.com/107853/ 實在避免不了的傷亡,那就不說什麼了,但像你說的那種傷亡完全可以避免啊!我們養着地獄火公司那麼大的作戰隊伍爲的是什麼?難道真要靠打仗掙錢嗎?當然不是!養它們的目的就是爲了替我們承擔傷亡啊!僕從軍向來都是炮灰肉盾的角色!好了,對付這些外域妖魔,我不如你以驗豐富,但在有些地方你卻是不如我。這樣好了,你制訂作戰計劃,我來具體安排怎麼樣?快點做吧,我看那肉蛋好像要孵化了!”

雍博文這最後一句絕不是在嚇唬潘漢易。

那個肉蛋冒泡的地方越來越多,而且很多泡泡開始炸裂,崩濺出大量濃稠的液體,這些液體很快就鋪滿了肉蛋周圍的地面,迅速凝結,形成了與肉蛋表面相類似的紅色血肉狀固定,看起來就好像是周圍的地面都變成了血肉。

“師叔,西偏左位置,有個叫黎志傑的,自稱是總會安全部的副部長,想見雍總!”

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呼叫聲。

這是設在作戰區域外圍的警戒小隊發來的訊息。

正式作戰一開始,潘漢易便安排了一支小隊做外圍戒嚴,閒雜人等,可疑角色,在戰鬥結束前,一律不準接近作戰區域。

不等潘漢易回答,雍博文卻笑道:“來得正巧,我去會會他,你這邊抓緊做計劃吧,我回來就要拿到!”說完,轉身就往黎志傑被攔住的方位走,

也不用潘漢易交待,那兩個一左一右的廣陽派弟子立刻像影子一樣跟了上去。

到了警戒線所在位置,遠遠就看到十餘名總會安保部的工作法師正聚在四名警戒的廣陽弟子面前指手劃腳七吵亂嚷,亂糟糟聚成一團,而黎志傑就站在這羣吵架法師的後面,神情略顯尷尬。

“怎麼回事兒,你們是哪冒出來的,憑什麼設封鎖警戒線!”

陸太太,餘生只等你 “你們搞清楚點好不好?我們是總會法師,你們有什麼權利攔着我們?”

“喂,這裏不是東北,也不是春城,是總會,在這裏一切都是我們說了算,你們搞哪門子封鎖線!這麼大的法力波動,得驚動多少人,你們一句不讓過就算了?”

“就算你們是雍博文帶來的,是過江猛龍,可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你們在總會的管理區域內搞這麼大的動靜,事先不通報也就算了,我們來調查你們還不讓,有你們這麼霸道的嗎?” 一衆總會法師羣情激憤,對於雍博文這種雀佔鳩巢的行爲極爲不滿。

就算你是大天師,就算你是北方大佬,就算你實力強勁,可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這裏再怎麼說也是總會的地盤,是全國術法界的中樞!

不知多少地方上的大佬過來,態度都是畢恭畢敬地,在地方上哪怕是皇帝一般,到了總會,也得擺正位置,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

可這雍博文倒好,來了總會,進門就惹事兒,惹得還是總會上一幫子人見人厭鬼見鬼愁的二世祖,不過是進門這麼點小事兒,搞得網絡上沸反揚天,之後不低調點,他可倒好,跑到江邊來搞三搞四,還大肆封鎖,連總會的工作法師都不準接近,簡直也是太霸道了。

他把自己當成是什麼人?

總會主席不成!

敢情這位北方來的雍大天師是屬螃蟹的,到了總會也不改橫着走的習慣!

要不是下午剛剛發生的那檔子事,讓上面的大佬有些惱火,剛剛下了命令讓在處置雍博文的相關問題時,要積極一些,要客氣一些,趕過來的這幫子法師當場就打算給這幫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點顏色看看了。

手下羣情激憤,可是做爲帶頭人的黎志傑卻是神色平靜,瞧着天下明顯是鬥法產生的聲光效果,倒是沉默爲金,一聲不吭。

黎副部長看似養氣功夫到家,冷靜自持,可實際上,肚子裏卻是暗暗叫苦不停罵娘。

與手下這幫不明/真相的法師不同,黎副部長出來之前,就在監控中心值班,江上突然爆發了巨大的法力波動,雷達顯示出有大量法師交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他一個副部長敢隨便處置的?於是他在第一時間調度人手過去檢視具體情況,派過去的人手三兩分鐘後即向他彙報,江邊有大量法師封鎖現場,遠觀應該是有人正在使用法術攻擊江面上的一艘遊艇,而封鎖現場和發動攻擊的人,都是剛剛抵達總會的大天師雍博文的部下!黎志傑一聽,就覺得大是不妙。這位雍大天師下午剛剛被陷害了一把,難不成到了晚上就開始發難要找回場子不成?也不知那江上游艇是哪家二世祖的!但不管怎麼樣,這種事情都不是黎志傑能夠管得了的,他立即給自家的頂頭上司,也就是總會安保部的一把手部長曲泰英打電話彙報。這麼大的戰鬥性法力波動爆發,但凡水平足夠的法師都會感應到,就算是他不馬上彙報,曲泰英也會在打一時間打過來詢問是什麼情況,以方便向更上級,比如主席蘇渙章彙報。

一聽這麼大的動靜是雍博文的手下搞出來的,曲泰英立刻指示黎志傑馬上親自趕往現場,阻止事態進一步發展,而他曲部長則要馬上向蘇主席彙報,希望可以得到老大的明確指示,然後就掛了。

黎志傑登時在肚子裏大罵自家頂頭上司是老滑頭,顯然曲部長的猜想是跟黎志傑相同的,認爲是雍博文不甘心被人擺了一道,晚上這是要找回場子!

擺雍博文一道的是什麼人?那些都是總會的二世祖啊!

曲泰英也是參加了晚宴的,親眼見到雍大天師絲毫沒有把這些二世祖放到眼裏的態度,便不由猜想,想必雍大天師對於自己被這樣一樣要本事沒本事要膽量沒膽量的二世祖給坑了一把也是相當不爽吧!所以纔會宴會結束就大搞打擊報復!

雍大天師vs總會二世祖!

曲泰英簡單在腦子裏過了個,立刻得出結論,這種事情水太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部長能處置得了的,還是得趕緊向上請示,可是在請示之前若是什麼工作也不做,未免顯得有些失職,所以曲泰英毫不猶豫地把自家屬下給賣了。派黎志傑去阻止事態進一步發展,若是成功了,那是他這個部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若是失敗了,那就是黎志傑辦事不利能力很值得懷疑!

做爲副手,黎志傑跟曲泰英搭班子也三四年了,曲泰英那點心思,黎志傑怎麼可能猜不到,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既然上司下了命令,他不去,事情不管鬧不鬧大,都是他的責任!

可是這灘混水是那麼好趟的嗎?

黎志傑很是糾結,只是雷達顯示的法力波動越來越劇烈,再不也能多拖時間了,只能帶了隊人手先往那裏趕,一路上都盤算着,到時候怎麼辦才能兩邊都不得罪。

有了這兩面都不得罪的心思,黎副部長辦起事來就沒什麼雷厲風行的力度了,被雍博文的手下一擋,就立刻乖乖地站住了,任自家手下如何喝罵,也是不置一詞,心裏想着過不去也好,不管出了什麼事情,只管往雍博文身上推也就是了,反正是他的部下攔路不讓過,不是他黎志傑沒有及時趕到!

黎志傑真希望就這樣一直被攔着,直到事情結束,只可惜事與願違,雖然盡職地攔住了黎志傑等人,但警戒人員還是及時向上做了彙報,於是黎志傑很快就看到雍博文在一堆部下的簇擁下急急趕過來,離着老遠就衝他大喊:“哎呀,黎副部長,你來得正好,真是太及時了!”

“及時個屁,我都不想來的好不好!”

黎志傑心下吐槽,面上卻也不敢表現出來,見雍博文老遠就打招呼,還這麼熱情,也不好等雍博文走到跟前再說話,只好也喊道:“雍大天師,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監控中心向我彙報,說這一帶有劇烈法力波動出現,可能是有法師在作戰。大天師,作戰的是你的手下嗎?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話要說起來可就長了。”雍博文神色凝重,甚至在黎志傑眼裏顯得有些慌張,“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出什麼事情了?”

黎志傑心裏就是咯噔一下,心中暗叫,“他不明把那些二世祖都給殺了吧!那事情可真就大條了!”一時間也顧不得其它,急惶惶大叫:“死了幾個?死了幾個?”

“什麼死了幾個?”雍博文被黎志傑搞得一愣,但還是馬上回答,“亂得狠,還沒統計呢,也不知死了多少!”

黎志傑就覺得雙腿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傢伙,死了幾個還要現統計!那死的肯定不是一個半個啊!

這下事情可真就大條了! “大天師啊,只是小誤會一場,沒有必要下這麼重的手吧!那些可都是有背景有來歷的,死一個都跟捅了馬蜂窩沒有區別!”黎志傑拍着大腿,連喊帶埋怨,“這麼點事情,不用下這麼重的手吧!”

“你說什麼呢?”雍博文一頭霧水,完全沒聽懂黎志傑在說些什麼。

黎志傑這會兒卻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位雍大天師下手這麼狠,他寧可死賴在監控中心也不過來湊這個熱鬧了。

這得鬧多大的風波啊!

像他這種背景有限的角色,捲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我說雍大天師,那些傢伙雖然神憎鬼厭,在總會也不討喜,但總歸爹媽強力,你這麼下狠手,還想不想在法師協會混下去了!”

黎志傑其實還有句潛臺詞沒說,就算你不想混了,也不要連累別人好不好!

雍博文總算是聽明白了,一時哭笑不得,道:“我說黎部長,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是殺人狂不成?就算有些衝突,也沒有到殺人泄憤那個地步吧!你想得也太岔了!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兒!”

黎志傑愣了愣,意識到自己想得岔到南天去了,卻也着實鬆了口氣,定了定神,便問:“啊,不是這回事兒啊,那是什麼事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事兒非得總會出面不可!跟我來吧!”

雍博文領着黎志傑等一衆總會保全法師往丁立勳召喚出來的怛羅麼野所在走。

“剛纔晚宴結束,我想來江邊看看夜景,這還是我第一次來總會這邊,都說這江邊夜景好看,想着怎麼也得見識一下,所以就讓人先過來安排一下,可誰想到,我們的人在這裏剛佈置開,那個遊艇,看到沒有,就是江上那些碎塊,我知道那不像遊艇,已經炸碎了,那個遊艇上的人,也不知是哪路來的法師,突然就襲擊我的人,而且下手非常狠,二話不說就往死裏打,虧得我這幫手下也有點本事,纔算逃脫一劫,我聽了消息,便領着人本想是要找他們理論一下,可誰知道剛上船,悄悄用元氣雷達在船上一掃描,居然發現有妖魔隱藏!你也知道,我這剛剛纔遭到妖魔伏擊,手下有些神經過敏,立刻就要動手把那船上的妖魔給抓出來,可船上的法師不讓,這不就打起來了,剛纔他們的人自爆炸了船,也不知道死傷多少。那個妖魔使了個很邪的召喚法術,我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叫怛羅麼野,可以召喚修羅境的妖魔,看到沒有,就是那個東西!”

說話間,衆人已經走到了怛羅麼野近處,廣陽派弟子已經佈陣完畢,緊張等待着作戰時刻的到來,只要那肉蛋一孵化,就立刻可以開始攻擊了。

自肉蛋中爆出來的血肉樣的東西已經鋪滿了數百米方圓的地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當真是頂風臭十里,幾個總會的年輕法師大約是沒見過什麼場面的,只被這腥風一吹,登時便憋不住了,趕緊找了個邊角翻江倒海地就吐了起來。

黎志傑看着怛羅麼野,雖然不認識這法術,但這種法術實在是太過邪門,一眼看上去,便瞎子也能看出不是什麼好東西,登時又緊張起來。

這裏可是靠近總會園區,竟然讓妖魔潛藏到近處不說,還公然襲擊協會最高級別會員,現在又明目張膽地使用這種大範圍召喚法術,簡直就是對總會赤果果的打臉,而做保全部做爲總會安全的負責部門,顯然就是有極重大失職。

黎志傑思來想去,這麼重大的失職,肯定是要有替罪羊拿出來的,又要份量夠重,又要背景不深,想來想去,似乎只有自己滿足這兩條,更妙的是今晚還是他值班,這炮灰的大帽子簡直就是按照他的腦袋尺寸訂做的一樣。

只要事情鬧大,那他這副部長也就當到頭了,沒準徽章階級也要被降上幾級。

唯今之計,唯一的選擇就是儘快控制事態,只要不讓事情鬧大,只要他處置得力,就算是把黑鍋扣在他腦袋上,他也有迴旋的餘地不是。

“我這就召人支援!”

黎志傑還以爲雍博文是要找他幫忙作戰,看這麼大範圍的召喚法術,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那幾位總會的法師,心裏着實沒底,立刻要打電話找幫手。

“支援人手就不用了,我這些員工對付妖魔有幾分心得,我們自己處理就可以,只是動靜可能會大一些,需要總會啓動大範圍的屏蔽法陣,以防事情不好收拾!還有,這法術極爲邪門,爲了以防萬一,還需要對附近進行動員疏散,以免造成無謂傷亡。”

“支援是一定要的!這事兒畢竟出在總會,是我們保全部的職責所在,我這就向部長彙報……不,糊塗了,我先安排啓動屏蔽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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